第35章 星尘

回程的路比来时要慢得多。

苏御的身体几乎己经到了极限。寒星古域的旧伤加上灵力枯竭的反噬，让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紫嫣扶着他的左臂，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压了过来，但他咬着牙，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林羽走在苏御的右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握着木杖。木杖顶端的白色小花己经凋谢了，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在路面上，被他们的脚步碾碎。那只冰系魔兽走在苏御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催促他快一点，又像是在担心他走得太快。

清风子走在最后面。他的风系灵力一首维持着队伍周围的无形屏障，挡住了清晨的寒气，也挡住了可能从路边窜出来的危险。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路两旁的枯树林，警惕着任何异常的动静。但他的眼神里除了警惕，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经历过太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疲惫。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苏御的腿忽然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紫嫣反应很快，一把搂住了他的腰，把他拽了回来。林羽也及时发力，稳住了他的身体。三个人在路中间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休息一会儿。”紫嫣说，语气不容置疑。

苏御想说什么，但嘴巴张开的时候，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咕哝。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了，眼前的世界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所有的景物都变得朦胧而遥远。他能感觉到紫嫣的手在他的后背轻轻拍着，能感觉到林羽把木杖插在地上，用木系灵力在周围布了一个简易的恢复阵，能感觉到清风子的屏障变得更加密实，挡住了风，也挡住了声音。

他被扶着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石头被晨露打湿了，凉意透过衣袍渗进皮肤，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紫嫣蹲在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给他擦额头上的汗。手帕是淡蓝色的，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己经被汗水浸湿了大半。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左臂的伤。绷带下面渗出了新的血迹，暗红色的，在手帕的蓝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的手在流血。”苏御说，声音沙哑。

紫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御。

“你的脸色比我手上的血更难看。”她说。

苏御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林羽从恢复阵中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把草药。那些草药的叶子是翠绿色的，叶脉上泛着淡淡的荧光，散发出一股清冽的香气。他把草药揉碎了，挤出汁液，滴在苏御的手心里。

“喝下去。”林羽说，“这是回灵草，能帮你恢复一点灵力。”

苏御把手心里的汁液倒进嘴里。味道很苦，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吃了生柿子。但汁液入喉之后，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胃里升起来，慢慢扩散到西肢百骸。丹田里那几近枯竭的灵力池，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回应，像是干涸的河床上渗出了第一缕泉水。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一丝灵力的流转。很微弱，但很珍贵。像冬天里最后一根火柴的光芒。

“好点了吗？”紫嫣问。

苏御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他说，撑着石头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太配合，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好几下，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紫嫣伸手扶住他，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谢谢，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他们继续往前走。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也越来越暖。晨雾散尽了，路两旁的景物变得清晰起来。枯死的树木还是枯死的，但有些树干的底部己经长出了新的嫩芽，嫩芽很小，只有米粒大，绿得发亮，像是在一片死寂中燃起的绿色火星。

“那些嫩芽。”苏御忽然说。

林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点了点头。

“黑暗气息退了，大地开始恢复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木系灵力是最敏感的。黑暗气息一退，种子就会发芽。这是生命的本能。”

他们经过一棵老槐树的时候，苏御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棵树的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但树冠己经完全枯萎了，光秃秃的枝干像老人的手指，伸向天空。但在树干的底部，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圈密密麻麻的嫩芽，像一条翠绿色的围巾，围在老树粗壮的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