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相见欢

雨来的很巧。

雨也不大，淅淅沥沥，是今年第一场春雨，也是最后一场，若是这场雨明天落下，那就是一场夏雨。

琴声带雨，皆落在动人心扉处。

有翩翩侍女鱼贯而来，撑开一朵朵花伞，为打茶围的众人遮雨，唯有苏苏不遮伞，忘我在雨中弹奏。

穿花裙总是侍立苏苏身边的女子，眼睛细小狭长，嘴唇颇厚略宽，她走到附近一张桌边，示意桌边坐着的客人放上诗作。

第一人的诗作来自沈家二公子，家父太子少师，沈家一门算上眼前这位沈墨洵，便是一门西进士，可谓真正的书香门第，官宦门庭。

取诗作的花裙女子，待沈墨洵递过来纸张后，她双手接过揭开动作很轻巧灵活:“沈公子诗作，苏苏娘子请细听。”

苏苏并未抬头，这让面色得意的沈墨洵有些失落，去年两人可是对诗对饮好不快活，一年没见似乎物是人非了。

青楼女子，概亦如是。

有人轻声讨论:“沈公子是去年得苏苏姑娘选中的，这次第一个就是他的诗作，我们的诗恐怕白写了。”

眉上有黑痣的读书人，自身家中还算殷实，但他本身没有功名，并非他不想羽化登殿，再次继承爷爷的遗志做个好官，做个好官很难，他很早就知道。况且他并不嗜学，圣贤书和治国之学读不进去，他更喜欢华丽辞藻的诗赋，所以他也喜欢风月场所。

此时他也叹息开口:“为何偏偏是沈兄第一个放上诗作，他为什么偏偏坐的那么靠前，今年恐怕又要被他撷花夺宝。”

有人附和他的话:“今年过后他的名声怕是要与徐裴衣齐名，若明年沈兄还来打茶围，三次夺冠，只怕一个文采耀世的赞誉跑不掉了。”

“诸如百花楼，青衿楼那些花魁打茶围，虽然文星云集，士林贵人豪华盛况皆胜过此处，但传世佳作，还是要看明月楼。”

“如此高度，皆徐裴衣之功劳耳。”

花裙女子念出沈墨洵诗作，陆言静耳聆听，他对于文坛还不了解，此时更要看看这个世界的诗作到了何等程度。

全场安静，唯有苏苏琴音微微。

“洛水泠泠兮而春暮，芳菲悦城……”

听到一半陆言就皱起眉头，诗作竟然还不是五言七言律诗，更不是长短句或者散曲，那么也就是说，唐诗宋词元曲这些，在这个世界将是出场乱杀。

好家伙。

早知如此当初刚到这个世界，一事无成后就应该卖诗去，虽然他记得的完整诗词不多，也就七八首。

花裙女子念完后，场中响起夸赞声，但轻拢瑶琴的苏苏姑娘却忘我不动。

这让打茶围之人万分不解，谁也不明白这位洛京第一女子，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沈墨洵更是不理解，一年过后他的诗才高度，那也是往年的自己所不能企及的，现在他的诗作定然是更好。

诗中他以洛水之婉约窈窕，细数苏苏风致，再以洛京之华然借诗塑其骨，沈墨洵敢说，即使是徐裴衣亲至，他也敢凭这首诗与他一决雌雄。

可那位美人，眼中心中似乎只有琴。

他忍不住站起身，神态谦和有礼，问了一句很唐突，甚至说很不符合身份的话:“苏苏姑娘，未听诗作？”

美丽女子没停下手中的弦，只是琴声更微:“一年不见，沈公子诗作更胜从前，但苏苏还想再听听其他群贤诗作。”

这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沈墨洵谦逊一笑，缓缓入座脸上更多还是自信，在场之人他相信，除了那位龙门书院的倪也也是个对手外，再无人能与他比肩。

但他了解过这位仁兄写诗，实在放浪形骸，不堪入耳，苏苏姑娘不会喜欢。

花裙女子开始取其他人的诗作，每到一处都会念出写诗之人的诗作，清音伴着吟诗声在苏阁前回响。

说实话陆言听不太懂这些诗作，或许是更喜欢那个世界的诗词，也可能这个世界的诗赋比前世那些诗词差的太远，才让他十分无感。

可看到那些老少咸集的文人们，一个个摇头晃脑，陆言又有些不自信起来，自己若是写出前世那些诗词，真的能行？

陆言把桌上盘中的瓜子都放入袖中，毕竟下雨了一会儿瓜子指定受潮，不能浪费。

装瓜子时他察觉到有目光在打量自己，他便转回身看过去，原来是为他执伞的小侍女，一个约莫十五六的少女，脸上并无胭脂水粉，清清爽爽看起来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