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洛京之上

一首跟着眼前这个戴毡帽的老货郎两天，侯玦痛心疾首实在想不通，此人过的如此艰难为什么还要活着。

有意思吗？

在期盼什么？

抽出灶台中烧了一半的干柴，老货郎颤颤巍巍用半截酱黑的葫芦瓢，把石锅内冒着热气稻壳粥盛在碗中。

侯玦从破落的屋顶来到逼仄院内，就那么突兀而安静地看着老货郎。

恰好转身的老货郎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中缺釉斑驳的碗掉在地上，他声音有些颤抖地问:“你是谁？”

揉揉胖胖脸颊，侯玦可怜地看着眼前老人:“侯玦，众阁教弟子。”

老货郎颤颤巍巍又问:“你……你为何到我家？”

侯玦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怜悯地上下打量老人，等他彻底记住眼前人后说道:“我是仙人来救你于水火。”

扶了扶因为震惊而歪斜的帽子，老货郎稳了稳心神看着眼前穿黑衣的胖神仙:“仙人，你真是仙人？”

几十年走南闯北，有关仙人的故事货郎听了没有八百也有一千，心里没有怀疑但还是再次确认。

武夫藏器于身，诸多宝物都留在经脉玄关内，而练气士有专门的储物法宝。储物小些的喊流仙袋，流仙袋在修行中人常见，到了一定境界的练气士都会炼制。

还有一种储物法宝世间稀有，其内藏乾坤有纳须弥于芥子的奇妙，内藏一座小城亦是轻易之举，这种宝物称为袋中天。

侯玦身上便有一只袋中天，他从中祭出一柄青碧法剑，法剑在他的驭使下化作一道流光，在小院之内划出一道道残影。

老货郎大开眼界慌忙放下手中碗，当即就要对侯玦跪拜，侯玦一把拉住了他，怜悯地问:“你可还有其他亲人？”

虽然不清楚仙人问这个做什么，但货郎没有隐瞒:“家中只有小老儿一人。”

“其他人呢？”

“糟糠之妻生下儿子便死了，儿子前几天打仗死在北方，儿媳妇离开又嫁，小孙子……因为抚恤银拿不到，小孙子得病病死了，所以家中只留小老儿一个。”

侯玦满脸痛苦，喃喃道:“太惨了。一个人过得一定很艰难吧。”

老货郎一瘸一拐拿来个小木凳，虽然不清楚仙人坐不坐凳子，但还是放在了侯玦面前。他苦笑一声:“过日子，不都是这样嘛。”

“你的腿怎么回事？”

“临近过年时和一个贵人的车相撞，就这么瘸了。不过不打紧，起码还给小老儿留了口气。”

“太可怜了。那个贵人撞了你，未给你寻医治腿，没给你银子？”

“哎，贵人不让小的赔他马车便算好的，银子？万万不敢要，那个贵人年纪虽小，可凶的紧呢。”

“你记得他的样子？”

“记得。那个小公子和他的车夫穿着……和仙人你一样的黑衣，小公子束发上有玉簪，长的特别俊，真是大人家才能生出的公子。车夫倒长得很普通，和街巷里的汉子差不多。”

“太惨了。我会替你报仇的。”

老货郎一惊，倒不是惊喜脸色，而是有些惊怕:“仙……仙人，你要给我报仇？”

侯玦很认真地点点头:“必须的，我遇到过很多可怜人，都替他们报仇了。”

慌忙跪拜下去，老货郎惊喜之余带着忐忑道:“小老儿只是个市井小民，仙人……为何要替我报仇？”

“这是我的道。”侯玦淡淡回了一句。

老货郎自然不知道什么是道，他也没读过书，只清楚柴米油盐酱醋茶，一钱多少文，一两多少银。

侯玦眼眸转动，怜悯之情更甚，正要做些什么时，便又听老人叹息道:“仙人，虽然我也痛恨过那个贵人，可小老儿只是瘸了条腿，并不打紧，您可千万不要杀他啊。”

“只需那贵人能可怜可怜小老儿，给小老儿偿付几块薄银，我也好给我那儿子……再换副好棺材，给我那过世的糟糠妻子烧些纸钱，为我那孙子买个糖葫芦，留着……留着他投胎时吃……”

身形憔悴的老人，在晨曦露头的天空下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太可怜了。放心吧，这些我都会替你做。”侯玦眼神坚定。

老货郎没太明白这个胖仙人什么意思，但还是笑着感谢:“多谢仙人，多谢……”

老人再也说不出话来，那柄一首在天空飞窜的法剑猛然刺穿他的胸膛。

以至于他的脸庞还带着笑，凝固的笑里传出他最后的声音:“谢……谢……”

侯玦满脸都是对他的怜悯，只是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淡然不惹尘埃:“放心吧，我从来不会让可怜人继续可怜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