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少年青衫薄

雪停时早有兵士在清扫洛京城的积雪，二月里，春风早己吹遍大江南北，却依然被这场雪埋葬。

都说二月春风似剪刀，剪薄美人衣裳，剪短男子衣袖，巧剪嫩条柳叶，可今年的二月北风呼啸，春天头上的嫩绿始终没乍破世间。

临近黄昏的洛京城，满是人间烟火。

一路走一路看，林喻散漫地走向城中最中央处，那里有五块神秘的石碑。

世人供奉“天”“地”“仙”“圣”“君”不知是不是打这五块石碑出现开始的，林喻知道的是世间大小修行门派的祖师堂，人间千家万户的供桌上，大至王朝祭祀，小到僻远山野的升斗小民敬香，都要先拜过这五个字方可。

这五个字，仿佛是伫立人间却高高在上的神灵。

内心中林喻有个大胆的疑问，身为读书人熟读圣贤书自然知道忠君事主，倘若君主错了，那么是不是也该论罪。

君主如是，仙、圣何如？

如此思虑在天下人眼中，定然是大逆不道的吧。

广场临街旁还有零散摊位，卖老豆腐的小姑娘在帮旁边卖柴老人捆实细柴，木炭翁指挥着儿子把没卖完的炭装箱，汤粉妇人正在招呼一对年轻夫妻，头带方巾的男子叹着气包好一块没卖出去的栗糕。

最奇怪的是个卖书的约莫十六七的少年，生得很是英俊，坐在摊位上犹抱老书半遮面，眼光瞄处正是卖汤粉妇人的屁股。

林喻走了过去，一眼看过去书摊上都是稗官野史或记载逸闻趣事的话本，圣贤经典没有一本。

“圣贤言，非礼勿视。”林喻拿起一本书遮住了少年窥视的眼睛。

被人挡住视野少年有些恼火，扫了一眼林喻有些惊讶，不过随即正色辩驳道:“圣人还云:秀色可餐，真可充饥矣。”

看着少年青色衣衫上的鲤鱼纹，林喻笑道:“刘前辈可来了？”

知道林喻身份的少年放下手中的书，踢过来一个小木凳道:“己至，不过寻老友去了。”

林喻洒脱坐下，神速打开摊位暗格从里面抓了一把瓜子，边磕边问:“今日刚到洛京？”

看到此人如此不客气地偷自己珍藏起来不舍得吃的瓜子，少年怒道:“林喻，这炒瓜子十分珍贵，一把得十两银子。”

瞥了少年一眼，林喻一脸无赖:“当年你与你先生来钦天监，某人偷了我的笔，那笔杆可是取自十三叶金竹。”

少年毫不脸红地反驳:“读书人何来偷字？有辱斯文。”

说完又补了三个字:“那是借。”

林喻伸出手挑挑剑眉:“既然是借，那请还我。”

英俊少年尴尬地搓搓手，随后双手拢袖一副就是不给你，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架势:“己赠人。”

“哦。”

“嘿嘿，途经蒲州府救了一姑娘，那姑娘我跟你说天生一副好皮囊，嫩得都能出水，性格又天真烂漫好相处……咳咳，说远了。反正就是姑娘非我不嫁，奈何我身许大道洁身自好，只得留下一个念想。这可是我唯一一次……”

林喻很不雅地吐出嘴中瓜子壳，冷冷一笑打断他的话:“江湖传闻龙门书院有个浪荡子，只要遇着稍有姿色的女子，都会留下个念想。”

少年恼羞成怒:“污蔑，诽谤，哪个王八蛋如此诋毁我？”

吃完瓜子拍拍手站起身，林喻淡淡道:“龙门书院学子口口相传。”

“你学识渊博人称天材，自然聪慧于他人，这种下三滥流言不会相信吧？”少年假装可怜嗫嗫诺诺地问。

向摊位外走了两步，林喻捉弄心起拉长声音:“当然……”

“相信。”

少年痛心疾首地指着林喻，一脸恨铁不成钢:“亏我这个小圣贤刚才那般夸你，你别走，十两银子给我。”

林喻背对他:“要点儿脸吧，小圣贤。”

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还是巧合，林喻刚刚说完恰好吐出最后一个瓜子皮:“呵，呸。”

少年当真是伤了心，揉揉眼皮红着眼睛快要哭了出来，对着林喻的背影声音凄凉:“哪怕你这般对我，我也不怪你，但看在同是读书人都是读书种子的份上，书楼能不能让我去看看？”

越来越暗的街道上，一身白衣的林喻对着他挥了挥手。

少年顿时大喜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得意地二郎腿，猛然想起先生训告，连忙又端坐在小凳子上，喜滋滋地从暗格最里面拿出一本书。

雨打芭蕉低语时，孪生姊妹婉然在床，吾独当一面，翻滚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