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大雪,连绵落了三日未曾停歇。
千山万壑尽覆琼瑶,苍苍林海尽数银装,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剔透。
往日潺潺流淌、叮咚作响的古墓清溪,此刻早已彻底封冻,冰面凝得莹白如玉,连水底碎石都被严严实实盖在冰下,再无半分活水气息。
连日风雪封山,古墓内外清冷寂寥,万物俱静。
这几日朝夕相伴,赵志敬与小龙女之间,始终萦绕着一层无形的薄冰。
两人依旧日日相见、朝夕共处,木屋取暖、煮雪烹茶、相对静坐,可小龙女的心境,早已不复往日澄澈明媚。
从前的她,会毫无顾忌地依偎在他怀中,会睁着清澈懵懂的眼眸,缠着他讲世间百态、江湖趣事,眉眼弯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身影。
可自那夜誓言心结横亘心头之后,她彻底沉默了。
她依旧安静陪在赵志敬身侧,寸步不离,却刻意收敛了所有亲昵。
不再主动靠近,不再软声撒娇,就连望向他的目光,都覆上了一层浅浅的黯然与迷茫。
清冷琉璃般的眸子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愧疚、委屈与挣扎。
她动了心,动了情,贪恋着他的温柔相伴,却终究受困于古墓祖师誓言,不敢逾越分毫,不敢肆意沉沦。
这份进退两难的煎熬,日日折磨着纯粹通透的她。
赵志敬将她所有细微变化尽数看在眼里,通透于心。
他懂她的隐忍,懂她的纠结,懂她心底那份不敢言说的爱慕与惶恐。
可他此刻,也寻不到两全之法化解这千年古墓的誓言枷锁,只能任由两人这般相对无言、暗自煎熬。
僵局无声,却最磨人。
这日暮色垂落,残阳隐于风雪之后,终南山寒意更浓。
山间积雪没径,寒风穿林,簌簌落雪之声连绵不绝。
风雪之中,一名身披蓑衣、踏雪登山的信使,自山下匆匆而来。
此人是山下权力帮派驻守终南的信使,冒着漫天风雪,专程送来数封来自四方的密信。
几封信函叠在一起,材质各不相同,其中一封最为特殊。
信封厚实坚韧,通体素白,封口处凝着一层暗红火漆,火漆之上,烙印着一枚栩栩如生的草原狼头私印,纹路凛冽,霸气洒脱。
这是远在漠北草原的华筝,专属的私密印信。
木屋之内,炭火正旺,跳动的橘红火光铺满方寸小屋,驱散了山间刺骨严寒。
赵志敬端坐木桌前,指尖轻轻捻开封缄,撕开火漆,缓缓展开信纸。
纸面字迹洒脱凌厉,笔锋舒展不拘一格,没有中原女子的温婉秀丽,尽是草原儿女独有的坦荡大气。
字字句句,皆是华筝亲笔手写,真挚直白,毫无矫揉造作。
【华筝手书:】
敬哥哥:
别来无恙。
终南苦寒,大雪封山,不知你近日起居如何,练功是否辛苦?我在漠北日日挂念,夜夜祈安。
自你离去草原,我便日日整顿诸部,安抚牧民,操练铁骑,漠北上下安稳无虞,你无需挂心。
近日,我派驻撒马尔罕城的经商部属传回密报,城中偶遇一名江南女子,行迹古怪,令人心生诧异。
此女孤身独行,无仆无随,孑然一身穿梭西域闹市,不与旁人结交,性情清冷孤僻。
她言语软糯,带着极浓的江南吴侬口音,眉眼灵动、容色绝世,身形神态,与蓉儿姐姐足足有七八分相似。
部属远观数日,不敢贸然惊扰,只暗中窥探,确认气质神韵、举手投足,皆与传闻中的黄蓉一般无二。
我心中万般纠结,本不想将此事告知于你。
敬哥哥,我亦是女子,我也会吃醋,也会心慌,也怕你得知消息,便即刻抛下终南、抛下我,远赴万里寻她。
可我更怕你蒙在鼓里,日夜惦念、暗自心伤。
我知晓你心中执念,知晓你对蓉儿姐姐从未放下。思虑再三,终究不愿瞒你。
消息属实与否,尚需你亲自定夺。
你若决意远赴撒马尔罕寻她,我即刻传令西域所有部属,为你打点前路、疏通关卡、备好车马粮草,护你一路安稳无阻。
漠北万千铁骑、西域遍地暗线,尽可为你所用。
惟愿敬哥哥万事顺遂,随心所愿。
漠北华筝,顿首遥拜。
一纸读完,字句真挚,坦荡深情,跃然纸上。
赵志敬指尖轻抚过纸面凌厉字迹,沉寂多日的唇角,终于不自觉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撒马尔罕。
这座远在中亚腹地的千年古城,他再熟悉不过。
前世原着之中,郭靖曾率蒙古铁骑西征,大破花剌子模,横扫撒马尔罕,逼得花剌子模苏丹仓皇西逃、亡命天涯。
而眼下的江湖时空,蒙古尚未大举西征,这座繁华西域雄城,仍掌控在花剌子模苏丹手中。
此地距中原万里迢迢,隔千山、越万水,远离江湖纷争,远离中原故土,远离他所有的势力掌控范围。
黄蓉竟是一路远遁至此。
可见那日别离,她是真的怒极、伤极、委屈至极,是铁了心要躲开他。
中原不留,草原不待,硬生生逃到这天涯异域、万里边陲,只求彻底远离他的身影。
可这机灵狡黠、偏执倔强的小丫头,终究还是算漏了一点。
世间万水千山,纵是天涯海角、异域绝域,只要是他赵志敬想找的人,便没有找不到的道理。
你想躲,我便执意追。
你敢远赴万里避我,我便敢踏遍风沙寻你。
追到天尽头,追到海无涯,终有一日,让你无处可藏、无路可避。
赵志敬指尖轻轻折好信纸,小心翼翼贴身收入怀中,妥帖安放。
随后他又接连展开另外几封密信。
范文程朝堂奏报、完颜宁嘉关内密函,内容大同小异。
大宋朝堂局势安稳,新政有条不紊、稳步推行,朝野吏治清明,百姓安居。
南北边关无大战、无骚乱,四海升平。
远在漠北的华筝,更是将草原诸部打理得井井有条,牧民安居,铁骑精锐,漠北固若金汤。
四方安稳,天下无扰。
他指尖轻叩木桌,指尖起落间,心中已然定下万全之计。
终南山这几日的僵持羁绊,他与小龙女日日相对、默默煎熬,彼此都困在无声心结之中,徒增怅惘。
与其两相无言、日日煎熬、徒耗时光,不如暂且离去,破开这死水僵局。
黄蓉,他必须寻回。
无论万里风沙、异域迢迢,他都要亲自去一趟撒马尔罕。
一来寻回赌气远遁的她,解开两人之间层层误会羁绊;
二来探查西域局势、摸清撒马尔罕虚实,这座西域雄城,早晚都会纳入他的囊中,此番远行,恰好提前布局。
他心中已然想好,待寻回黄蓉,解开所有心结误会,再回头好好化解小龙女的誓言桎梏。
届时温柔安抚、徐徐化解,终能让这古墓幽兰,彻底放下千年束缚,心安相伴。
若万里异域重逢,黄蓉必然心生触动、感念他的执念深情。
待到彼时,稍加温声软语、巧妙周旋,定能消尽她所有怨气委屈,让她心甘情愿重回自己身侧。
心中计定,尘埃落定。
一夜风雪安稳,木屋灯火彻夜微明。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风雪渐歇,终南山一片雪白澄澈,寒雾袅袅漫过山腰。
赵志敬寻到小龙女,轻声告知自己即将远行的消息。
他语气平淡温和,云淡风轻,只淡淡开口:“龙儿,我有一桩要紧急事,需即刻远行,离开终南山一段时日。”
彼时的小龙女,正跪坐在火堆旁,素白纤细的双手捧着一把铜壶,专注替他温着雪水。
炉火暖人,雪水初融,水汽袅袅。
这句轻淡的别离之语落下,她纤细的身躯骤然一僵。
指尖猛地一颤,掌心铜壶剧烈晃动,滚烫的温水险些倾覆而出。
她维持着蹲坐的姿势,久久未动,心头骤然涌上无边慌乱与空落。
良久,她才缓缓直起身躯,慢慢转过雪白小脸。
素来清冷无波、不染尘俗的澄澈眼眸里,悄然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氤氲朦胧,藏不住满心的慌张与不舍。
她没有追问何事、不问归期、不问前路万里风霜。
她素来通透安静,从不会扰他前程、绊他脚步。
只微微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细若蚊蝇地低低应了一声:“嗯。”
简简单单一字,轻柔至极,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细微颤音,藏着快要崩落的委屈与惶恐。
赵志敬收拾好简单行囊,转身踏出木屋。
身后一袭素白裙衫的小龙女,亦步亦趋,默默跟了出来。
雪后终南山,万籁俱寂。
漫山积雪皑皑,寒风吹过松林,枝上厚雪簌簌坠落,沙沙声响遍山谷。
天地清冷,风雪微扬。
她赤足立于皑皑白雪之中,单薄素白长裙被凛冽寒风轻轻拂动、猎猎翻飞。
素衣胜雪,人亦胜雪,立在满山银白之间,宛若一株清冷孤高、不染尘霜的幽谷幽兰,纤细单薄,仿佛下一刻便会被漫天风雪彻底淹没。
赵志敬驻足回身,静静望向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一直强装平静、隐忍克制的小龙女,终于绷不住满心情绪。
她猛地上前两步,身形轻盈,伸手死死攥住了他宽大的玄色袖口。
纤细冰凉的指尖紧紧扣住衣料,力道极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之人便会彻底远去、再也不回。
她微微仰起雪白清丽的脸庞,晶莹剔透的泪珠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苍白脸颊滚滚坠落,砸在雪地之上,碎成微凉水渍。
声音哽咽细碎,带着极致的惶恐与依赖:“你……你还会回来吗?”
看着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模样,赵志敬心底坚硬的一角瞬间彻底软化。
他抬手,指腹温热轻柔,细细拭去她脸颊滚烫的泪痕,动作温柔至极,眼底盛满温情。
温声细语,字字笃定,缓缓安抚:“会。”
“待我事毕,无论千里万里,朕必定第一时间回来寻你。”
小龙女紧紧咬着粉嫩下唇,用力强忍喉间哽咽,不让哭声溢出。
晶莹泪水依旧不断滚落,浸湿了长长睫毛,朦胧了澄澈眼眸。
她不肯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尖冰凉刺骨,纤细的指节微微泛白,死死攥紧,不肯有半分松懈。
赵志敬看着她极致依赖、满心不安的模样,继续柔声细细叮嘱,语气温柔缱绻,字字暖心:
“你乖乖待在终南山、守着古墓,好生照顾自己。
山中苦寒,切勿总贪凉,莫要再饿肚子、废寝忘食。
我不在山中,无人照看,你更要按时进食、好好安歇。你本就清瘦,莫要再消瘦下去。
若有难处、若遇惊扰、若心生惶恐,便下山寻猎户老周,他受我嘱托,定会为你传信分忧。
我给你留了一只通灵性的信鸽,你若是想我了,若是孤单难耐,便写一张小字条,绑在鸽足之上,它自会替你寻我、传信于我。
乖乖等我,切勿乱跑,切勿忧心。”
温柔絮语,声声入耳,句句暖心。
积攒多日的委屈、惶恐、孤单、不舍,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决堤。
小龙女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情绪,猛地纵身扑入他的怀中。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如此主动、如此用力地拥抱一个人。
纤细单薄的身躯紧紧贴着他温暖宽阔的胸膛,双臂环住他的腰身,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依偎。
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尽数融进这一个拥抱里。
赵志敬心头一软,顺势抬手,坚实有力的臂膀轻轻环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另一只手温柔落在她青丝之上,轻轻拍打、温柔安抚,动作缱绻温柔。
怀中少女身躯微微颤抖,肩头一抽一抽,无声落泪。
她贪恋着他怀中的温暖、贪恋着他身上的气息、贪恋着他所有的温柔。
明明万般不舍、满心挽留,却自始至终,没有说出一句拦阻他远行的话语。
她懂事、通透、隐忍,宁愿自己独自等待、独自煎熬,也不愿牵绊他半分脚步。
良久,她才稍稍平复情绪,微微从他怀中退开半寸。
泪痕未干的澄澈眼眸微微闭起,微微踮起纤细脚尖。
冰凉柔软、带着泪痕的唇瓣,轻轻、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这一吻,极轻、极柔、极凉。
不带半分情欲炙热,尽是少女十八年深藏心底的纯粹爱慕、万般不舍、无尽依恋。
笨拙、懵懂、青涩,毫无半分经验,只是浅浅一碰,便欲后退。
赵志敬心头一动,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微微俯身,顺势将这青涩别离之吻,温柔加深。
温柔辗转,缱绻缠绵。
小龙女浑身一颤,整个人彻底僵住,随即缓缓闭上眼眸,任由他温柔索取、细细温存。
心底所有的纠结、所有的誓言枷锁、所有的委屈不安,在此刻尽数消融。
只剩下满心满眼的依恋,与不愿别离的酸涩。
一吻既罢,温柔别离。
赵志敬缓缓松开怀中的她,眼底盛满温柔与不舍。
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提步,踏雪下山。
风雪再次缓缓扬起,细碎白雪漫天飞舞,落满山道。
玄色挺拔的身影,一步一步踏着皑皑白雪,渐行渐远。
从清晰到模糊,从挺拔到渺小,最终彻底消融在茫茫风雪、白色山野之间,再无踪迹。
木屋门前,雪地之中。
小龙女依旧赤足伫立原地,一动不动,静静凝望他离去的方向。
山间寒风凛冽,吹干了脸颊残留的泪痕,吹凉了单薄的衣衫。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掌,想要挽留些什么,可摊开的掌心之中,唯有漫天飘落的碎雪。
雪花落掌即化,冰凉无痕,一如她抓不住的离别、留不住的时光。
良久,她缓缓垂落纤手,转身一步步退回古墓之中。
厚重冰冷的石门缓缓合拢,轰然隔绝了漫山风雪、隔绝了世间万物。
幽暗寂静的古墓之内,只剩她孤身一人。
她轻轻靠在冰冷石门之后,闭上眼眸。
脑海之中、心底深处,反反复复,全是他温柔的声音、温暖的气息、临别温柔缱绻的眼神。
她不知他前路去往何方,不知他此行归途几何,不知万里之外的他,何时归来。
可她心底,始终笃信他的承诺。
他说过,他会回来。
那她便等。
一年也好,十年也罢,纵使岁岁年年、寒来暑往、风雪枯年。
古墓孤寂,长灯为伴,青丝熬白发,她亦心甘情愿,静静守候,至死不渝。
古墓深处,千年长明灯静静摇曳,灯火微弱朦胧。
单薄孤寂的身影映在冰冷石壁之上,拉得极细、极长,如一缕袅袅不散的孤烟,岁岁年年,静待归人。
《重生赵志敬,开局学会九阴和九阳》— 兔八哥饼干 著。本章节 第538章 轻吻别尽相思意,踏雪辞山万里觅红妆 由 仙侠067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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