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龙女练成玉女心经最后一章时,终南山早已坠入沉沉深冬。
山中落雪一场接着一场,连绵不绝的白雪覆满千峰万壑,苍劲的松枝被厚重积雪压得微微低垂,枝桠间堆满蓬松莹白,风一吹,便有簌簌雪粉漫天飞扬。
两人往日朝夕练功的那道溪谷,溪水已经凝上一层剔透薄冰,冰层之下依旧有流水淙淙响动,细碎清越,像是被厚厚雪衾捂住的山泉,在冰层底下低声絮语。
古墓之外那片空旷平地,赵志敬搭建的小小木屋,屋顶早已被皑皑大雪厚厚掩埋。
屋檐下悬着数根长短错落的冰凌,晶莹如同水晶雕琢,白日暖阳洒落,冰凌便一点一滴往下滴水,落在雪地上晕开小小的坑洼。
四下万籁俱寂,唯有风雪掠过松林的呜咽,在终南山的山谷之间悠悠回荡。
小龙女彻底修成玉女心经最后一章之后,于情于理,赵志敬再也没有借口滞留古墓之外。
可小龙女的心,早已牢牢系在他的身上,再也分不开。
每一日天光尚未破开沉沉夜色,古墓厚重的石门便会缓缓向内推开。
小龙女踩着没过脚踝的皑皑白雪,步履轻盈地小跑出来,一身月白纱衣,外头仅仅罩着一件轻薄的银鼠斗篷。
漫天风雪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与肩头,她立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便如一枝独自傲立寒雪、不染半分尘俗的寒梅。
容颜绝丽,肌肤莹白似冰雪,眉如远山含雾,一双眸子清泠如水,自带古墓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份只为赵志敬而漾开的柔软。
远远望见雪地之中练剑的赵志敬,她便静静伫立在风雪里,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练剑,不打扰,不言语,目光完完全全落在他的身上,世间万物于她而言,都仿佛尽数褪去了颜色。
赵志敬收剑回鞘,转过身看见风雪之中的她,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这么早?天寒地冻,也不懂得多添几件衣裳。”
小龙女并不答话,清冷的面上寻不到半分娇憨,只是缓步走到他身侧,将一双冻得泛出绯红的纤纤素手,默默递到他的掌心。
她的指尖冰凉刺骨,如同自雪地之中拾来的一块暖不热的美玉。
赵志敬将她冰凉的双手紧紧握住,抬到唇边呵出一口温热的气息,又细细替她揉搓取暖。
他没有松开手,就这样十指相扣,牵着她,缓缓漫步在漫天风雪之中。
小龙女微微垂着头,跟在他身侧,绝世的侧脸沐浴在雪色微光之下。
心底滚烫温热,满腔情意漫溢开来,连周遭呼啸凛冽的漫天风雪,在她眼中,都变得悦目温柔。
往后的时日,二人相处愈发亲昵缱绻。
小龙女时常会主动将身子轻轻靠在他肩头,静静听他诉说山外大千世界的种种见闻。
听他讲大漠长河落日,孤烟直上;讲江南烟雨朦胧,杨柳依依;讲中都皇宫之内,那一池一望无际、盛夏盛放的灼灼荷花。
她听得无比入神,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偶尔抬眼望一望身侧的人,目光相撞的刹那,又慌忙低下头去,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待到入夜,风雪愈发狂暴,古墓之外酷寒刺骨,滴水成冰。
赵志敬便在小木屋内燃起一炉熊熊炭火,火光跳动,将狭小木屋烘得暖意融融。
二人围坐在跳动的火堆旁,橘红色的火光摇曳起落,映照在小龙女那张举世无双的脸庞上。
冷玉一般的容颜,被火光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光晕。
往日那副拒人千里、淡漠疏离的古墓仙子模样,正在一点点消融。
她那双清泠的眼眸,总是会不受控制地追随着赵志敬的身影流转。
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愿意静静聆听;偶尔他出言打趣戏谑,她也只是脸颊泛红,声音轻轻软软,小声回一句:“你又胡说。”
这般相守相伴的时光,被她一日比一日更加贪恋。
她心底暗暗期许,只愿天色永远不要破晓,风雪永远不要停歇,两个人就这般围着火炉,安安静静坐到地老天荒。
这一夜,木屋之外狂风卷着大雪呼啸肆虐,风雪拍打木屋木板,发出呼呼的闷响。
赵志敬一如往常,缓缓说起昔年在襄阳城中的种种旧事。
小龙女听得心神沉醉,不知何时,身子已经软软靠入他的怀中。
纤细的手掌紧紧攥住他衣襟,清丽的脸庞埋在他的肩窝,呼吸清浅温热,丝丝缕缕拂过他的衣襟。
赵志敬说话的声调,也慢慢低沉下来。
他低头凝视怀中女子。
火光勾勒出她绝美的轮廓,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唇瓣淡淡樱色。
一种暧昧滚烫的氛围,在狭小木屋之内缓缓滋生,缠绕盘旋,在两人之间越绷越紧。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俯身吻了下去。
小龙女的身子骤然剧烈一颤,浑身僵住,却没有躲闪逃离。
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力道却愈发收紧。
赵志敬伸出双臂,想要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火堆之中木柴噼啪一声骤然爆裂,火星四下飞溅,这一声轻响,如同惊雷,骤然惊醒了沉沦中的小龙女。
她猛地用力,一把将他推开。
晶莹剔透的眼眶瞬间蓄满盈盈泪水,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滚烫烈火灼烧一般,身子连连向后退缩,一直蜷缩到木屋阴冷的墙角,肩膀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不要……”
她的声音哽咽破碎,裹挟着从未有过的凄楚哭腔。
绝世容颜之上,大颗大颗泪珠滚落,顺着莹白如玉的脸颊滑落,一滴滴砸落在衣衫之上,晕开点点湿痕。
赵志敬没有上前逼迫半分,只是缓缓缓步靠近,语声放得轻柔:“怎么了?”
小龙女只是拼命摇头,将脸庞深深埋进自己的膝头,肩头不停抽动,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许久之后,她才抬起一双泪眼朦胧的眸子,湿漉漉的双眼怔怔望着他,万千委屈纠缠在心口,千头万绪,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眼泪汹涌坠落,她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放声大哭,只有断断续续细碎的抽噎,如同受伤的小兽,自喉咙之中丝丝缕缕溢出来。
赵志敬伸出手,温柔拭去她不断滑落的泪水,神色温和耐心,如同兄长一般柔声安抚。
“是朕唐突于你?若是你心中不愿,朕绝不会强迫于你。莫要再哭。”
听见这番体谅的话语,小龙女的泪水反而流淌得更加汹涌。
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痛楚翻涌交织。
她用力摇晃着头,一把攥住他的衣袖,纤细的手指抓得极紧,指节都泛出淡淡的青白,声音碎得几乎难以辨认。
“不是你的错……是我不该……是我不该动心……我发过誓的……”
她断断续续吐露埋藏心底的枷锁。
古墓派立下门规,凡是承接林朝英衣钵真传的传人,必须立下重誓,一世长居古墓,终生不得踏出终南山。
如今古墓派只剩下她一人,可当年在祖师婆婆画像之前,她清清楚楚立下过重誓,誓言重如千钧,万万不可违背。
说话之时,泪水依旧不停滚落,可攥住衣袖的手,却丝毫不肯松开,仿佛死死抓住自己此生唯一的念想。
她深爱眼前这人,可祖师的誓言,如同沉重枷锁,牢牢锁着她。
赵志敬望着她悲痛无助的模样,心中已然将前因后果尽数洞悉。
昔日林朝英痴恋王重阳,一腔深情终究求而不得,满腔爱意化作刻骨怨怼,方才立下这般苛刻门规。
习得她全部衣钵的传人,生生世世困守古墓,永不得下山。
只是这绝情的规矩,尚且留有一道残酷的破誓之法。
须得有一名男子,事先全然不知这条门规的真相,心甘情愿,甘愿为古墓传人赴死,唯有如此,昔日立下的誓言,方能算作破除。
林朝英一生求爱不得,便要往后一代代弟子,尽数品尝情爱之中的万般煎熬。
这规矩狠辣到了极致。
世间真情本就难得,又有几人,愿意心甘情愿为女子舍弃自己性命?更何况,还要求事前对此事一无所知。
赵志敬心底暗自冷笑,心中不住非议那早已作古的林朝英。
自己求而不得,便要后世弟子一同承受爱而两难的苦楚。
这一条破誓之路,听着简单,实则几乎是将古墓女子,生生困死在终南山这片囚笼之中。
“我不愿违背对祖师婆婆立下的誓言。”
小龙女嗓子沙哑,泪眼婆娑,绝美的脸上满是挣扎煎熬,清冷气质之下,是撕心裂肺的两难。
“可我也不愿……不愿这般对你。誓言我不能破。若是违背誓言,便是辜负祖师婆婆,也辜负了孙婆婆,辜负我的师父。”
说到此处,泪水再度汹涌而出,滚烫泪珠滴落在赵志敬的衣摆,晕开一片片深色水渍。
“可倘若要我一辈子困守古墓之中,再也见不到你……那样的话,我大约是要难过到活不下去的。”
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她浑身所有气力。
她重新埋下脸庞,埋入双膝之间,再也抬不起头。
爱,是蚀骨情深;守誓,是刻入骨髓的执念。二者,她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放下任何一端。
赵志敬默然望着蜷缩在墙角的女子,心底沉沉。
他太懂小龙女的性子。
外表看着清冷柔和,可骨子里执拗无比。
当初在祖师画像之前立下的誓言,于她而言,绝非随口说说的空话,早已刻进骨血。
别的门派誓言尚可敷衍糊弄,可古墓的誓约,于她重逾性命。
她宁可自己受尽相思折磨,也不肯随意背弃誓言。
他又想起那唯一一条破誓的出路。
要有男子,事先不知情,心甘情愿为她赴死。
可这条路,放在他身上,根本行不通。
他是大汉帝王,手握万里江山,一身武功登峰造极。
普天之下,又有何人能够逼得他舍弃性命?就算真到生死关头,他也绝不会为任何一人赴死。
这无关情爱深浅,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性。
赵志敬的心底,从来都藏着一份与生俱来的自私。
纵使他倾心于小龙女,贪恋她绝世容颜,怜惜她清冷纯粹的性子,可要他拿自己的性命,去换一份情爱圆满,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
情爱再好,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兑换。
他手中有的是权谋手段,有的是耐心谋略,世间无数难事,他都有法子化解。
可偏偏面对小龙女心中这道道义枷锁,万般手段全都无从施展。
若是他开口劝诱小龙女背弃誓言,以她重诺的性子,只怕反倒会强行斩断这份情意,逼迫自己斩断相思。
赵志敬看人向来通透,他心中清清楚楚。
若是小龙女能够轻易背弃誓言,那也就不是这个让他牵念许久的古墓仙子了。
念及此处,一股难以言说的烦闷,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这一生,权倾天下,什么样的女子不曾见过。
却从来没有哪一个女子,能让他这般束手无策。
打不得,骂不得,一味哄劝,解不开她心中的死结;就此放手割舍,心中又万般不舍。
抬眼望向窗外。
屋外肆虐的风雪已然停歇,破碎云层缝隙之中漏下淡淡月光,将漫山遍野白雪映照得惨白如银。
木屋之内,炉中炭火渐渐黯淡下去,只余下几块暗红色炭块,苟延残喘一般,泛着微弱微光。
狭小屋舍之中,二人相对静坐,长久沉默,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小龙女蜷缩在墙角,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肩头,一双美目哭得红肿,偶尔肩头还会泛起细碎的抽噎。
清冷绝世的容颜上,泪痕交错,写满了无可奈何的痛楚。
赵志敬没有再上前靠近,只是默默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起身轻轻披在她单薄的肩头。
小龙女没有躲闪,也没有抬头。
只是将这件尚且留存着他体温的衣袍,紧紧裹住自己,把脸庞埋进衣料的衣领之中。
门外雪光透入木屋,将两道身影长长拉扯,地上影子依旧交叠依偎,一如往日那般亲昵。
可只有二人心知肚明,今夜已然全然不同。
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可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冰墙横亘在彼此中间。
不是不爱,恰恰是因为爱得太深,才被古墓那道陈旧门规死死困住。
往前一步,便是背弃誓言;往后一步,便是永失所爱。进亦难,退亦苦。
夜色一分一分不断沉沦,炉中炭火彻底燃尽熄灭。
屋外寒风再度卷土重来,卷起细碎雪沫,扑打在木屋木板之上,簌簌作响。
这漫漫长夜,余下的时光里,他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满腔深爱,满心纠结,尽数消融在终南山沉沉冬夜与无边风雪之中。
《重生赵志敬,开局学会九阴和九阳》— 兔八哥饼干 著。本章节 第537章 寒夜一吻成憾,风雪困古墓芳心 由 仙侠067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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