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选

第10章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至情之泪”四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陆观云的话还在殿中回荡。

天生剑脉之人。

亲手斩杀魔尊。

凝结传说中的……至情之泪。

所有条件，都精准地指向了一个人。

那个自始至终，安静地站在角落，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的白衣少女，沈言疏。

陆观云收起折扇，对着上首的花擎岳和沈沉渊等人再次行了一礼。

“掌门，各位长老，晚辈此番前来，除了医治掌门伤势，亦是奉了家师宋朔之命。”

他的姿态不卑不亢，从容镇定。

“家师之意，是希望无恙天能与垂天阁联手，共同应对此次魔族大劫。寻找至情之泪，便是第一步。”

花擎岳颔首，面带赞许。“宋朔掌门深明大义，垂天阁感激不尽。陆贤侄同样少年英才。”

“掌门言重了。”陆观云唇边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叫我观云便可。”

陆观云继续说道：“为表诚意，家师已提前联络了专精炼器的灵犀宗，请他们打造了一件法器，专门用以收集至情之泪。”

“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去执行此任务的人选。”

陆观云的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但他那双风流的桃花眼，却意有所指地，缓缓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沈言疏的身上。

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魔族以人类情感为食，情感越是浓烈，对它们而言便越是美味的养料。”

陆观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冷静，剖析着残酷的现实。

“若派一个七情六欲繁盛之人前去，一路收集凡人的至情瞬间，自身心绪难免受到影响。届时，不仅无法凝结纯粹的‘至情之泪’，甚至可能因为自身情感的波动，而成为魔族觊觎的活靶子。”

“这无异于抱薪救火，引狼入室。”

他的逻辑无可辩驳。

“所以，最合适的人选，必须是一个……心如止水，没有情感波动的人。”

话音落定。

再也无人怀疑他的意图。

所有人的视线，或同情，或审视，或不忍，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沈言疏身上。

她是天生剑脉，是唯一能斩杀魔尊的人。

她无情无欲，是唯一不会被魔气污染的人。

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一刻。

“荒唐！”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庄严的大殿。

是沈沉渊。

他霍然起身，一股磅礴的威压自他身上倾泻而出，让殿下修为较低的弟子们齐齐闷哼一声，气血翻涌。

“一本孤本残卷，几句语焉不详的记载，就要我沈沉渊的女儿去以身犯险？！”

他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滔天的怒火。

“她是垂天阁的首席弟子，但她首先是我的女儿！不是你们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就可以随意牺牲的工具！”

父爱如山，此刻却化作了最锋利的剑，直指在场的所有人。

金满堂那张富贵的脸也沉了下来，刚想开口说什么。

谢栖云却比他更快。

少年身形一闪，便已经挡在了沈言疏的身前，将她完全护在自己身后。

他赤红的双眸死死盯着陆观云，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

日月金轮在他身后无声地悬浮，金光流转，蓄势待发。

他什么都没说。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他的意思。

谁敢动她，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对峙。

死一样的对峙。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沈言疏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身前谢栖云的手臂上。

然后，她从他身后，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她依旧面无表情。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也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但她背后的霜华剑，却在此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剑鸣！

“铮——”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穿透了所有的喧嚣与对峙。

剑鸣声中，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和一往无前的坚定。

那是她的回答。

她，接下了这个任务。

谢栖云的身体僵住了。

沈沉渊的脸上血色尽褪，他看着自己女儿那决绝的背影，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

他输了。

输给了女儿自己的意志。

大殿内一片死寂。

“咳咳！”金满堂适时地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换上了一副笑脸。

“哎呀，师兄莫要动气嘛。此事，也是对言疏侄女的一场绝佳历练。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天生剑脉，总要去见见风雨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