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振奋说教

听完赵雨珺掏心掏肺，将数年隐忍委屈、被逼入绝境的婚约困局，以及那份孤注一掷的心思尽数道出，

吴小阿心中翻涌起万千滋味，酸涩与唏嘘交织，满是不忍。

他原本只当与对方是萍水相逢，谁能料到短短两日相处，竟被卷入这场纠缠着家族博弈、关乎一生归宿的沉重死局。

这场突如其来的“桃花劫”，彻底搅乱了他的心绪，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平心而论，赵雨珺容貌倾城，心性坚韧，眼界通透，聪慧果敢，兼具温柔与清醒，远胜世间诸多养尊处优的世家女子，足可称得上万里挑一的良配。

论资质与气度，配自己绰绰有余。

而此时只要点头应允，便能抱得美人归。

可吴小阿心底掀不起半分爱慕悸动，只剩下沉甸甸的顾虑。

自身身负重重因果，前路荆棘丛生，杀机暗藏；

而在这南崖海域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步步皆是险境；

自己此行的终极目标——百毒老怪，更如悬顶利剑，时时刻刻如芒在背，压得他喘不过气。

踏入鸣仙域秘境的同时，也意味着为金蟾归来的最终决战即将拉开帷幕，往后的每一步都将走向未知难测的风浪之中。

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哪还有闲心贪恋温柔乡、沉溺儿女情长，更不可能为了一时安稳、片刻温情，选择入赘赵家、受制于人，将自己的道途困死在家族博弈的牢笼之中。

可转念一想，吴小阿又生出几分疑惑。

赵雨珺被家族桎梏困住，可她终究是修为精深、天资卓绝的金丹真人。

在他一贯的认知里，修士结成金丹、踏稳道途之后，便脱凡绝尘，超然物外，是多少人望尘莫及的存在，自有一番尊严气度，心境也当早已超脱家族琐事与俗世伦理的羁绊。

大道茫茫，本该御风而上，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以赵雨珺的聪慧通透，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她甘愿在自己这个陌生人面前以身试险，不惜动用情丝绕，甚至做好以身相托的准备，

背后定然藏着一层他尚且无从知晓、难以言说的苦衷。

吴小阿扪心自问，他的真实身份，与萧云翼这等尊贵的少城主本就谈不上真正对等。

不过机缘巧合，阴差阳错，他恰好契合了这位公子心中向往的英雄意气，勉强相交。

至于丹道造诣，纵然承袭上古大能传承，又有混沌空间加持、金蟾天赋相助，手握常人难及的机缘手段，

吴小阿心中却十分清楚：自己远达不到赵雨珺心中所期许的、通天彻地的丹道宗师水准。

每每思及此处，他都暗自惭愧。

时光在无声的僵持之中缓缓流淌。

吴小阿神色几经变幻，从初闻心事时的错愕震惊，到眉头紧拧、满心不解，眸光起伏间又陷入深重的自我斟酌，最终化作一脸无措。

他沉吟许久，面露难色，缓缓摇头，轻轻一声长叹。

赵雨珺自始至终都在悄悄留意他的神情。

鼓足勇气剖白心意之后，她脸颊绯红，芳心纷乱，却依旧强撑着表面的镇定。

在她看来，自己放下世家千金的身段，坦露心意，甚至直言愿意即刻委身相伴，这般情意，换作南崖城任何一名世家子弟、任何男子，都难以拒绝。

就算对方忌惮赵家压力、畏惧丘果老发难，面对自己这般坦诚相求，也该生出几分护佑佳人的豪情。

更何况此人丹道不凡，在南崖海域上层圈子人脉广阔，就算有些阻滞，又有何惧？

她甚至早已在心底勾勒往后光景：

自己与这位丹道大师本就是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二人虽初识，情意尚浅，却可以慢慢相守磨合。

他日他潜心炼丹，她执掌听雨阁，彼此相辅相成，终将成为无尽沧海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赵雨珺眼巴巴等候答复，起初只当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一时难以回神。

可慢慢地，她察觉对方神色愈发凝重，不见半分欣喜，只剩满心愁绪。

预想中的画面全然落空，她心底渐渐慌乱，所有绮丽幻想一点点蒙上阴霾。

待到吴小阿面露难色、摇头叹息的一瞬，赵雨珺彻底明白了。

落花有意逐流水，而流水无心恋落花。

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心中万千画卷顷刻碎裂成泡影。

她缓缓垂首，纤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袂，脸上绯红尚未褪去，又平添一抹苍白。

她明明委屈得要命，却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她飞快抬眸瞟了他一眼，声音细若蚊蚋，试探开口：“吴、吴道友不必为难，我……我……”

吴小阿心绪翻涌，男女情事于他而言尚且懵懂，此刻哪里知道该如何劝慰才算妥当？

他只恐一言不慎，反令她徒增误会，平白惹出更多无谓的伤痛。

斟酌良久，他语气诚恳郑重，缓缓开口：

“赵仙子，我并非左右为难，你的绝境与苦衷，我全然能够体会。你听我一言，修行之路本就少有一帆风顺，人人各有心结，各有追求。

不妨将这场婚约视作你道途上的一重劫数，渡过大劫，前路自会愈发坦荡。”

话语温和，带着勉励之意，可字字清晰，是最委婉却也最坚决的拒绝。

对于满心期盼、急需慰藉的赵雨珺而言，这番大道说辞恰似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刚刚燃起的心火。

赵雨珺何等聪慧，瞬间便读懂了潜藏其中的深意。

她眼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澄澈的眸光随之蒙上一层浓重的荒芜与失落。

她微微垂眸，水汽漫上眼眶，泪珠在眼底打转，硬是强忍着没有坠落。

吴小阿见此情景心中一急，连忙勉强笑着补救：

“赵仙子，你看我身在南崖城，虽看似洒脱不羁，可焉知我心中没有烦恼，没有要独自面对的危机？可无论前路何等艰险，我辈修士，自当一往无前，无所畏惧，不是吗？”

说着说着，他神色愈发认真，语气慷慨激昂：

“你方才提及婚约之事，距离族中定下的五年期限尚且还有两年有余，时间尚有转圜余地。

你大可继续与家族周旋，四处寻访机缘，多方另寻出路，不必一时冲动、孤注一掷。”

“漫漫道途，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只要心向大道，砥砺前行，终能守得云开月明！”

他长篇大论，意气飞扬，俨然如同宗门师长训诫后辈。

吴小阿暗自觉得这番劝勉足够振奋人心，定能唤醒她坚定向道之心，令她挣脱眼前情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