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供殿

远谷在听完殿的话后，那原本灵动温柔，仿佛有自己想法的眼睛，就像突然失焦了一样，散尽了高光，瞳孔也完全凝滞，僵在了眼眶中。

支撑着她站立的腿也开始绵软，竟然让她的脚底滑了一下，踉跄的退了两步。

她将下颌往脖子缩了缩，用上牙咬住自己的下唇，看向殿。

那个眼神让殿无法弄清楚她的想法，那似乎是将悲痛欲绝的哀伤、被肆意践踏底线的愤恨，还有深深的无奈。

她的嘴唇开始颤抖，随后整个身体都跟着微微抖了起来，她的口鼻开始尽力吸气，做着能让她放松的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殿也在她的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丝外泄的魔力流动，虽然极小，但那感觉也是飞速疾驰的细针，从她的耳边呼啸着掠过。

那是预备战斗的魔力。

但她越是这副样子，殿则是越兴奋，恨不得她被冲昏头脑，马上冲过来和自己打一架。

但最终，或许是深呼吸的所用，远谷还是缓缓平静下来了。

那些打开就像潘多拉魔盒般的负面情绪，被她凭借意志压了下去。

“你要把住所，建在我父母墓地的土地上吗…”

她似乎还带着最后的一点期盼，那感觉也是希望只是自己的想法错了，便带着一丝恳求、示弱的极柔、极轻，还有微微哭腔的语气朝殿发问。

“不不不。”

殿则是将一首抱在胸前的双臂抬起，急不可耐的晃动着，生怕她会误会自己的意思。

“我指的是，建在他们的墓地上，不是墓地所在的那块土地上。端端正正的从立着他们碑的草皮上拔地而起。”

最后的一句话，她故意把声音放大，故意一字一句的说明，生怕远谷听不见或者再误解。

被掐灭了最后希望的远谷，内心开始激烈的挣扎。

她的上牙生生的压进了她的下唇，握着拳头的手颤抖着抬起，又被她在眨眼中按下去，随后又微微抬起…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纠缠、蔓延。

这是她自己做下的孽，亲手埋进地里的种子，成长后的参天大树长出的恶毒果，正在引导她亲口吞下。

无数种情绪在她的心里纠缠，完全不顾她的心碎和哭喊，叫嚣着将她吞噬。

父母的坟墓，她每两个月就会手捧自己精挑细选的鲜花，在那里驻足、凝视良久，随后开始仿佛“仪式”般的祭拜。

生前父母陪伴她的时间虽然不多，但每一次父亲的铁血柔情，还有母亲的温柔坚强，都将她从死亡或者死亡的边缘生生拖回来。

为她抵挡轰击，带领她西处躲藏，面对险境总是将她死死按在自己身后的父母。

那不仅仅是赐她生命的人，更是支持她一辈子朝向他们的方向努力作战的理想信念。

甚至在梦中，她又变回了那个待在他们身边的小女孩，将双脚踩在父亲的大腿上，头依偎在母亲的怀中，听他们讲故事，嘴巴一张就能吃到剥好递上来的草莓。

在醒来后，是再次紧闭双眼，想重回梦境的期盼，但改变不了那仅仅只是虚幻的现实。

这就是她的父母在她心中的重量。

现在的她，只要点头，今后无声的祭拜，默默的守护与陪伴就将完完全全荡然无存。

“我现在…到底应该是父母的‘远谷’，还是整个都市的‘厉绪’…”

她在心中叩问自己，随后树立起一个天平。

片刻后，面对着一首支撑自己的信念，还有安白紫、整个卡西历德的安危，天平开始朝一侧摆去。

沉沉坠下的那一方，站着都市的所有人。

“好。”

她的眼神如一汪死水般，朝殿机械地回应。

“那就快点吧，你要求的是…每年在魔之森的时间不能少于三百天。我可以回城的时间中，扣除掉己经用掉的时间…”

殿的狂喜己经表露在脸上，她的嘴角朝右方上挑，右侧的嘴唇还微微张开，将眉毛朝下立了起来，眼神朝远谷斜视。

那是她非常得意的神色。

她伸出两根手指朝远谷晃了晃。

“还剩下两天。”

这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的告知，远谷当然知道是意味着什么，无论是在心里还是在表面上，心中都为殿的狠毒大幅度的摇头，随后则是清晰的叹息声。

“我会利用今年这最后两天的时间，在五天后，去到我的新住所里，亲自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