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武士

“东风小姐？”

少年的疑问和他的脸像从未被世界弄脏的光，我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什么样子，在他们眼中的落寞、感伤，还有突如其来的敏感，连我自己都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而我也不再隐瞒，准备揭开那我加入卡西历德之剑团队以来都尘封在心底的往事。

“其实…是这样的。”我开口。

以前的我，并不是出生于卡西历德，只是存在于远东的一个小国，那里的人都穿着或红或绿的，像浴袍一般的衣服，袖口宽大，领口敞开，女人和男子都会用一根腰带将那宽大的衣服牢牢系在腰间，衣服露出的下摆像裙子一样，作战也很不方便，但也代表着那个地方独特的审美。

人们都很友善，面对外来人时，大家不会轻而易举的就提起戒心，相反会把来者带到家中，给予尊贵的宾客礼遇，面对外敌，大家也能同仇敌忾，绝不手软。

虽然只是一个小国，即便放在地图上，也像被挤在山间的小水洼一样很容易被忽略掉，而即便如此，也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看，一次次的退敌，一次次的临阵咆哮，都是我们这个国家死死焊在自己身上“不怕死”的烙印。

我出生在这个国家的一个富裕家庭，那时候的这个国家，有一种名为“武士”的职业，他们将细长、狭窄，略带一点弧度的长刀别在腰带的一边，只要手往腰间拂去就可以立即投入战斗，每个人都恭敬有礼，信仰着刀鞘碰撞后，烈日下的公平决斗。

那时候，我们的国家没有“冒险者”或是“魔之森”的概念，只知道，如果要保护这个国家，守住我们的幸福，必须要有人奋战，这就是“武士”存在的理由，也是“武士”们必须去战斗的理由。

而我本可以待在父母的庇佑下，不缺衣少食的度过这一生，但我却并不满足于现在的自己。

“武士崇拜”。这个是我们国家，尤其是在我这个十三岁的孩子身上常常会出现的情结。

在这个娱乐很少，孩子们除了去野外扑蝴蝶和玩那些无聊的石头外，大家最憧憬，也最喜欢的就是——模仿武士，也是武士崇拜的萌芽。

我也早早就成了“武士崇拜”情结的被赐福者，在我大概十岁时，那个时候我很讨厌武士，他们的谦恭有礼是给同是武士的对方的，无论是看起来郑重又含蓄的，双方跪坐，然后将刀拔露一小节，露出晶莹刀身，最后将刀放回去的“敲刀礼”，还是他们无论胜负后的低头跪坐，嘴里低沉：“承让了。”都是建立对方同为“武士”的前提下。

我的父亲是一个在整个地区…不，整个小国都闻名的武士。

但他的温柔，却从未给过家人，尤其是…未给过母亲。

年幼的我，早早就在心中觉醒了爱，我能分辨“爱”与“不爱”的区别。

在我看来，温柔、关怀、呵护就是爱，就像母亲，而凶暴、厌恶、轻视就是不爱，就像父亲。

“菜的味道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你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吗？蠢货。”

“围栏里的牲口，你为什么不喂食呢？要让它们叫到多久？蠢货。”

“捏腿的力度要大一点。”

虽然没有对母亲动过手，但是，那冷得像坚冰一样的眼神，他在投喂牲口时，嘴里都会时不时发出逗弄一样的“嘬嘬”声，唯独对母亲是这样的轻视。

我本以为这是因为他，因为他是我的“父亲”，而不是因为他是“武士”，不是武者的蔑视，而是个人的独特。

但渐渐的我发现，他们所有人，似乎都如出一辙，冰般的眼神，对家人、朋友没有多一点留恋的厌恶，轻视到极点的口吻，每一个都把“武士”这个词死死钉在了我的心里。

而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那一天也是我十三岁的生日，与同伴在外玩着无聊的游戏，我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个棉花糖，不一会就把脸弄得粘哒哒的，享受着孩童每天都会有的轻松愉悦。

而草地上“嚓啦嚓啦”，如蛐蛐叫般细碎的脚步还是让我们察觉了，我们回头看去，隐藏在草丛间的灰黑色鬃毛和融在野草中的绿色眼睛告诉着我们危险的来临。

———狼群。

那恐怖的幽光，光看眼睛也知道是胃在打鼓的饥饿感，还有面对猎物绝不留情的，草原之主的霸道。

我和伙伴们想逃，但是对于一群十三西岁的孩子来说，危险降临的绝望感早就压过了逃生的欲望，我们都只顾着胆战心惊和尽力使自己的呼吸平稳，但却忘了自己的脚还可以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