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休教蓝衣争暖树

桌面上的光影还在轮转，他还看到了少年帮小姑娘提桶的场景，夕阳下一大一小，十分暖心。

但在老摊主眼里，这些画面实在没有什么让他觉得欣慰的，人间温情，过不了一钱秤。

他又看见少年仔细烤鱼的画面，与伙伴坐在黄昏里畅想未来的事情，看到他沉浸在庖厨蒸笼饼的时刻。

还看到少年深夜，在药池里熬煎体魄的痛苦与孤单，但这都没什么，他见过许多天才，比少年还要勤奋艰苦。

最后他被阻挡在一场雪之外，第一次他平静地脸上，有了些动容之色:“一场雪还能挡住我？”

拿起桌上筷子重重一敲桌面，仿佛里本来黯然的星辰，突然熠熠生辉，比之那轮月魄还要明亮。

神念一动，天上星辰皆为他所用。

星辰之力如剑般闯进岁月长河内，刺向那一层层雪幕。

一层，两层……雪层好像无穷无尽一般，任凭星辰力量如何强大，也依然阻挡在前。

最后老摊主只在无法窥探的雪幕尽头，听到一个人喃喃自语的一句话。

这雪极长啊，一边葬着岁月，一头托着将来。

老摊主脸色大变，他极速变幻手势，洛京城一幕幕在他眼里闪现，但当岁月溯回至二月时再次被无尽雪景覆盖。

他沉吟不语，半晌后施法俯瞰洛京外的天下之景，却看到春来冬灭，冬来秋落，春与秋其代序，一切显得那么自然。

唯有洛京城，任他都无法看清。

“有意思，实在有意思，呵呵。”

“无论是谁在俯仰天地，掩盖乾坤，只要不闲着就行，不闲着有事做，才会让人觉得你还没死，是不？”

“那句话是哪个王八蛋说的，他娘的。”

“几场雪连我也忽略了其中端倪，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

许久之后他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他抬眼看着夜空之上，不知过了多久他莫名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也来凑凑热闹？”

“就从凑这个小子的热闹开始。”

缺月悬空，那微微月光里，映画着走在洛京街上的人儿。

陆言走到长春街尽头，更夫敲着锣迎面走来，更夫之后一队黄腰带也走了过来。

黄腰带就是指巡城司甲士，腰上缠着的金黄色缎带，洛京城百姓们的叫法不同，喊这些人是腰里黄，由于黄字在方言中略近于横，也被人戏称腰里横，窝里横。

路过陆言身边时，巡城司甲士们超过更夫，更夫停步弯腰对他们赔笑脸，陆言则没这么做，而是准备绕道而行。

巡城甲士领头之人，眼神威严地盯了陆言一眼，但没有理会他。

锣声在他耳边很近的地方响起，陆言微微皱眉，这声音着实是刺耳，就当他正要迈步时，一阵风吹来，巡城甲士里不知是不是错觉，陆言看到有一张银票从其中一人身上飘出。

银票随风在地上滚了两滚，向着另一条街口的黑夜里飘去，陆言眼睛微眯。

更夫也看到了银票，他刚向前走了几步，发现一条比他更快的瘦身影，追上银票一脚踩在脚下。

一大一小两个人，眼睛穿过黑夜，无声对视。

更夫对着陆言伸开一只手掌，眼里带着对少年的轻视与威胁，那只手似乎在说:“小娃娃，快把银票给我！”

无视他凌厉眼神，陆言凛然不惧，一脸的镇定透露出一个意思:“银票我先抢到，你想要，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拿起手中的铜锣，更夫作势欲敲，意味十分明显:“小混蛋不给我是吧？那我就对巡城官爷说了此事，大不了都别要。”

摊摊手一副无动于衷，陆言仰头看天上的月，神情里写着:“威胁我？你他娘的想敲，请便。”

出于无奈更夫只得再次伸手，首起一根手指指指自己，又伸出一根手指指指陆言，眼睛里意味明显:“行，算你小子狠，那就一人一半。”

陆言想了想看了一眼脚下银票的一角，上面字迹写着一百字样，于是从怀里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随手抛给更夫，银子在月光下亮得高傲:“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欣喜地接住银子，更夫脸上的皱纹都带了笑容，连忙把银子揣进怀里，看了看弯腰低头的少年，猛然急促敲锣喊道:“掉银票咯，掉银票咯。”

快要消失在黑夜里的那队巡城甲士，纷纷转回身看来，陆言大骂一句，捡起脚下银票就跑:“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