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你眼中的世界

京城。

天下第一大城。

上有仙人偶然降临，下有孤苦百姓在城外摆摊。

刚刚送走又来收苛税的官兵，捏着补丁的袖口年轻摊主叹口气，随后继续忙活着手里的灰面。

这种麦粉虽然粗糙，但经过他的手千揉百捶，扯出的面条韧劲十足，口感脆筋，颇有一番风味。

“城里不让摆摊，城外也不让，不就是为了要钱吗！”早上还没卖几碗面，钱己经被全拿去应付官兵的年轻摊主愤愤然，小声嘀咕着手里的活却丝毫不松懈，摊子上还坐着三个异乡人吃客。

他不能让吃客等太久，但做面之时眼睛在打量三个人，两个少年，一位姑娘。

灰衣少年也就十岁左右，看起来寻常普通，但年轻摊主总觉得他那双眼睛很吓人，蓝衣少年年纪略大些，倒是温和腼腆，不像个会吃霸王餐的主。

那位姑娘坐在蓝衣少年对面，说着一口很野的乡音:“还以为你要去京城的仙缘楼，吃那些见都没见过的珍馐美馔。”

陆言抬起头很是意外，暗戳戳夸赞:“哟，都会用文雅话了。”

辽星雨回以白眼:“收起你的嘴脸。”

“你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这真的不怪我啊，那些什么武林上有名头的人，还有那些掌门、门主之类的，不是我动手杀的。”陆言解释道。

“那个什么浮空上人还不是都听你的。”辽星雨反驳道。

陆言无奈摊手:“天地良心，他那么大个仙人，做什么事怎么可能听我的？”

“你还拿我当小姑娘对不对？我其实看得出来，那个浮空上人特别怕你，就像这个摊主怕那些官兵一样。若不是你对他说了什么，他会改变主意，不去找应太白那个魔头，转而杀了仙桃镇所有武林好手么。”辽星雨胸膛起伏:“我说的不对？”

拿起桌上筷子墩齐头尾，陆言叹口气一副无可奈何:“都对，都对。”

听到如此敷衍的话，辽星雨微恼:“你是很厉害，谁也不怕，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眼中世界的模样，真就是所有人希望的模样吗？”

筷子磕桌动作倏然停下，陆言一怔，继而正色看着对面的辽星雨:“你说什么？”

辽星雨嗤之以鼻:“我说，你自己说的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真的是所有人期许的？”

良久没人开口说话。

年轻摊主把面端上桌，察觉了蓝衣少年神情的异样，他也只是在心底叹息:“世道本就如此糟糕，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想那么多干嘛。”

挑起碗中面，陆言耐心劝说:“你是不是从小衣食无忧？生于虎头山的桃源之内，从来对人间疾苦没有多少感触。”

“不过你敢质疑我所做的事，己然胜过浮空上人那些人太多，只是……”陆言眼光放在她的眼眸里:“我希望你说的这些，是经过真的深思熟虑，顾及了世间为数众多的弱者，而不是为了反驳我，而故意反驳我。”

辽星雨想了想:“我确实从小衣食无忧，但我不是因为对你不满才反驳你，我就是想让你听一听，你认为的事，真的就全是对的吗？”

“像白雾山山主那些人，他们好不容易凭着一身本领坐上一派之主的位子，就因为你一句话抹杀了他们。就拿卖面小掌柜来说，朝廷荒诞无度才让他活的如此艰难，将来你改变了这一切，兴许他可能会遇到比朝廷更无赖的人。”

把一块酱肉沫按到碗底，陆言每次都喜欢最后再吃碗中肉:“你说的不无道理，改变世道，推翻世间原本规则确实会让一些人一时艰难，但将来一定是好的。”

“我知道你原本不是说这个，你想说的是，不让我太过偏执一意孤行，害怕一些本来好的事情变成坏事。”

秀气脸庞清澈不少，辽星雨瞪大眼睛看着他:“是这样，不过还是少说了些什么。”

小乞丐向仁心中冷哼一声，洞察一切的他沉默吃面，慢条斯理地想着黑蝶到底跑哪里去了。

那个娘们，还有用处。

他眼角余光瞥见卖面的年轻摊主，正悄悄竖耳听着陆言和辽星雨的话，小乞丐眼底红芒一闪，年轻摊主一个不小心被炉火烫到手。

“你还想说，他们罪不至死对不对？”陆言一针见血。

乌黑眼瞳眨了眨，女子还是很佩服这个少年心思敏捷:“对。”

陆言没有立马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吃完面，把一小块杂金放在桌上，笑着与年轻摊主告别:“面不错，不过还不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