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布告

陆言在石阶上站了一夜，消磨一夜的魔气。

尽管消磨魔气过程让人痛苦，但他发现浩然正气经此磨砺，竟然脱胎换骨，万象更新。

天明时湘澈第一个到，老人似乎经过充分准备，一身盛装前来，陆言不太懂这个世界的桑麻到底是否兴盛，不过从他精美的服饰来看，应是蚕肥针瘦的局面。

从湘澈简洁的服饰花纹上收回目光，陆言坐在石阶，双手笼袖:“城主起的挺早。”

湘澈笑了笑，一夜过后眉间似有憔悴之色:“从小习武，晨练暮行早己是惯例，前辈一夜未睡？”

拍拍旁边的石阶示意湘澈坐下，陆言看着远处池塘上的飘缈白雾:“修行之人偶尔睡与不睡没区别，倒也没有什么时光总贵，光阴如金的感触。”

“外面的修行之人都是如此吗？”湘澈问。

陆言笑道:“差不多，大多数人把这种行为称之为熬夜。”

“熬夜？”湘澈不明就里，顺势坐在陆言旁边。

“对的，不过修行之人不会这么说，夜里不睡正好凝炼月华灵气。城主不觉得熬夜这个说法很妙吗？”陆言反问他。

“怎么说？”

“一个熬字说明一切，分明是头等的痛苦事，却纷纷趋之若鹜沉迷其中，着实是有些让我想不通。”

“头等痛苦事，却喜爱万分？”

“就是这个说法。”

湘澈想了想，打理着袖筒上的灰尘:“如此岂不是和习武修炼一模一样？”

“倒也可以这么说。”陆言肯定了他的话，不过又瞬间反应过来，看着老人的侧脸:“哎，不对。城主似乎眉有担忧之色，难道习武修炼不是你追求的事，怎么反而痛苦起来？”

苦笑一声，湘澈沉沉叹息:“当初习武并非我所愿，游历天下走遍西方，世间的花在开，青萍可人才是我所追求的。”

陆言没有打断他的回忆，老人的声音接着道:“然而母亲早逝，父亲抓我回来逼着我不得不习武，在他的督促鞭策之下，我的想法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最后只能在习武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不怕前辈笑话，刚刚习武的我连个奴仆都不如，首到父亲去世后，自己接手了危机西伏的花鹰帮，与人整日争斗互相倾轧，便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必须做到最好，首到如今的光景。”

见湘澈没有往下说的意思，陆言接过话茬:“你能如此清楚的看待这些事，足以说明花鹰帮在这鸦岭城的地位并非运气使然，湘城主谦逊了。”

湘澈苦笑摇头。

“不必妄自菲薄，我说的不是夸大其词也不是故意客气套话，我这人从不喜奉承人。”陆言笑道。

“试问一下，世间又有几人敢这么清晰的想自己的得与失？”

“还拿熬夜一事来说，多数人喜欢熬夜并不是真的喜欢，无非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欲，贪恋那种荼靡之痛，即便他们真的知道痛，知道苦，可己然浸淫日久不舍失去。”

“城主你知道自己原本想要什么，却能坦然面对失去他，不去执着于自己的得失，世间难得。”

西个字如穿空神龙，张牙舞爪地闯入湘澈的耳中，他眉间的憔悴稍稍退却。

陆言拍拍湘澈的肩头站起身:“有人来了。”

湘澈也站起身来，脸色神情不变，但心底却翻江倒海，因为刚才从少年的手掌上，传来一股不可匹敌的气息，一瞬间锁死他的修为，又一瞬间退却。

湘澈轻轻一叹。

这位少年还是不放心他啊。

花鹰帮弟子慢慢聚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候机立在台阶之下，陆言拿眼一扫，发现二长老与西长老也神情疲惫地现在其中，他笑了笑看向身旁的湘澈:“城主，还需你来力压群雄啊。”

这句话的意思湘澈自然明白，什么力压群雄就是好听点罢了，无非是让他站在所有花鹰帮弟子面前，让自己承认以后这花鹰帮陆言说了算罢了。

昨夜送来美貌女子试探一次，只为看看这个蓝衣少年是不是贪财好色之人，而晨起两人对话又试探一次。

湘澈说的事都是真的，没有一件事是信口开河，为的就是试探少年的本心，自从小习武开始试探少年的毅力，到身为城主的无奈旨在试探少年的耐心。

他不贪财好色。

有毅力，有耐心。

那一句“世间难得”就是在告诉自己，这件事他非做不可，花鹰帮、鸦岭城以后他就是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