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师说

答应下这个比试后，桂复打量陆言神色，从还是少年的脸上，看到的只有淡淡哀伤。

感慨初遇到如今变化太大之后，桂复还是从玄关袋中摸出一支笔，黎阳橙毫，也叫跃金毫，这种笔据说取自一种名叫跃金獡的妖兽身上毛发所制，书写之时轻重宜控，向来是专为大汉王朝皇室供应。

手握橙毫桂复微笑道:“实不相瞒，此前桂某作有一篇以师为目的文章，陆兄可介意旧文比试么？当然，若是不许，桂某亦可现作文章。”

陆言一笑:“不介意，请便。”

他的脸上除了淡定，就是平静，丝毫看不出什么紧张或忧愁，反而让桂复有些举笔不定起来:“好吧，如此桂某斗胆献丑了。”

乐乘风与其他两个三山书院学子看了眼陆言，心中极为不屑，只觉得这个陆言很是托大，狂妄至极。

“桂师兄，既然陆言陆兄自恃有能收服金色压心字的大才，我们自然需竭力应对，曾经你的那篇文章纵然己经鞭辟入里，读来皆是不刊之论，但时隔多年，你修为不同往日而语，腹中才学更是大月照海，此时定然能写出妙笔生花的文章，却还要写旧文？”乐乘风不解地问。

陆言斜看他一眼，这词阴句阳的内涵我？

桂复轻轻摇头:“文章之机，在乎天时地利人和，曾经证道时灵感萌发，己然是天赐良文，尽管曾经的自己不如此时的我，可匆匆之间写文章，未必比那时更好。”

三人都是读书人，此中的玄妙自然知道，皆点头承认，然后脸色十分轻松。

桂某手中橙毫笔尖上，有不可闻不可见的灵然之风，在笔尖上旋转不停，他落笔在虚空之上，虚空在笔下如一张上等宣纸般，留墨成文。

“师者何谓？传道以启其蒙，授业以立其器，解惑以破其蔽者也。”乐乘风每次看到这句话都不禁念出来，自比之下他根本写不出来这样的文章。

桂复单手放于身前，右手执笔书写之时，身周浩然气流动，青衫上锦绣的竹，似在浩然风摇曳，哗哗作响。

而其余三个读书人，亦是沉浸在桂复的书写气息中，感悟、入心。

陆言则紧紧盯着他的笔尖看了一会儿，明白这种玄妙光景，都来自于那阵风，名叫虚蕴斫墨的风。

收拢天地间不可名状，不可明言的灵蕴在笔尖，形成读书人的读书风、作文风、顿悟风，雕琢谨刻笔下文章，感悟文字造化，天地至理。

读书人称之为，绝世好风。

能不能感悟出虚蕴斫墨的境界，也是天才与庸才的区别。

陆言没有触及这个境界。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道存则文脉续……”乐乘风继续念。

此时的路引空地上，浩然之气大盛，似有竹涛阵阵，似有翻书声不绝于耳，更有蒙童郎朗读书声。

读书人在此写文章，天地有象。

张隳和赵靖看得惊讶不己，虽然他们不太懂，但这种风流气象不禁让人惊叹。

星光从躺椅上坐起来，看了看桂复，又看了看其他三个读书人，起身走到陆言身边，拍拍他的肩头:“师弟，这个人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陆言点点头:“此人不简单的，读书人一道不一定读的书多，就能入道修行，也不是遍览天下书籍，就能有如此气象。”

乐乘风听到了这句话，嘴角一挑，多看了星光两眼，对陆言道:“现在认负，来得及。”

陆言飒然而笑:“输赢也要等我写完文章再说。”

三山书院另外两个学子嗤之以鼻，冷哼出声。

最后一笔落下，如夕照溶金的橙毫笔尖上，风停墨敛，桂复温文儒雅:“陆兄，在下写好了。”

陆言点点头，从流仙袋中拿出竹笔，很如同的毛竹羊毫，走到桂复另一面举笔思索。

并非在想要写的文章内容，陆言其实是在想怎样才能在虚空上写字，而让墨留在上面不落下来。

看到陆言举笔犹豫，三山书院几个学子轻笑:“还要想一想么，不过别想太久，天黑之前应该能想出一篇文章的吧？”

读书人骂人，句句绵里藏针。

“哎，师兄啊，我们还是噤声的好，若是这位仁兄待会儿实在想不出什么文章，岂非要怪我等在此噪舌影响他心境？”

“嗯，师弟所言极是。”

星光哪里听得下去那些人如此说话，双臂抱胸，轻喝:“喂！还是读书人呢，阴阳怪气的有没有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