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起于微末

再有几天，便是新年。

漫天大雪掩盖了洛京城的昨天，同样掩盖了西城陆宅小院中，一棵小桃树的腰肢。

十三岁的小蝶每次看到这棵桃树，都会想起她和少爷一起栽下它的情景。

她转回眼睛担忧地看着身旁因为痛苦而皱眉的少年，一身单薄蓝衣脸色发白的毫无血色，此刻若不是她扶着可能就会跌倒。

入冬后少爷身体更差了，泰平街张大夫说少爷己经回天无力。

“小蝶，我去隔壁族伯家看看能不能借些米炭，咱们也好挨过年关。”说完话少年剧烈咳嗽起来，也让他整个身体佝偻着。

许是天太冷，手掌里少爷只能摸到骨头的胳膊冰冰凉凉，小蝶心疼的几乎落下泪来。

“我和少爷一起去。”她强忍心酸回应。

从自家屋檐到隔壁陆肃家也就几十步路，可少年走得惊心动魄，以至于他扣动隔壁那扇大门门环时手指一首颤抖。

不多时门内响起一个男人声音：“谁啊？”

黑漆大门被打开其中一扇，露出男人不高却胖的身子，看到是少年后陆肃神情有些不自在：“陆言？”

陆言笑了笑回应：“大伯，是我。”

陆肃眼神复杂：“小言有事吗？”

从来羞于开口向别人借东西，所以说话时陆言语调不高：“大伯，年关将至家里没米没炭，我实在没了别的法子，能不能……能不能向你借些米和炭？”

陆肃没有马上开口，神情不自然地看向脚下地面：“小言啊，今年我那店中生意不景气，而且朝廷又乱收银两。哎，这日子啊，过的也是苦巴巴。”

“大伯，当年你来洛京城投靠父亲，父亲鼎力相助，从来没有一句怨言的。”陆言语气温和带了些许乞求。

“我也从来没有向你开口借过什么，看在父亲当年的情份上，借我这一次好不好，让我和小蝶跨过这个年关？”

陆肃尴尬一笑，眼神中愧疚一闪而过:“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那些做甚？”

陆言没有笑，就眼巴巴那么看着他。

“好吧，你稍等片刻，我去给你拿些米炭来。”陆肃终究没抵住少年眼底里另一个人的凝视。

门又被男人关上，从始至终没请两个在雪中瑟瑟发抖的人儿进门。

陆言等了很久很久，在他拉紧衣服好让单薄的衣衫遮蔽住冷到发疼的地方时，断断续续听到门内传来男女争吵声。

“姓陆的你敢借，我就和你拼命！”女人声音陆言知道是大娘。

“可他就在门外，我总不能不管吧？”陆肃道。

“在门外又怎样？”

女人恼怒话语继续，只是声音小了不少，可陆言还是依稀听见了些话：“你真蠢……一家短命鬼都死了……宅子就是……”

陆言袖子里的手紧紧攥在一起，默然转身离开了这里。

走在柳眉巷中，少年脸上不知是难过还是悲哀，仰头看着絮乱的天空，心中不着边际地吐槽:“这鬼天，晴空万里时也是灰色的，难怪我会如此悲催。”

“到底是哪个混蛋喝醉了，把以往岁月天上的白云都给揉碎，非要在今日尽数洒在人间？，狗日的！”

“小蝶，再陪我去趟余家吧。”

走出柳眉巷进入安和街，在一处栽着桂树的大宅前停下，陆言走上大宅门前台阶敲响朱红大门。

余府老门房有些恼火地把大门打开一个缝，看到是一蓝一黄两个像乞丐的少年少女，根本没有好脾气：“快些走，家里没有生烟做饭，要饭的话去别处。”

陆言没有离去：“老门房，我来找你家小姐的，劳烦通个话。”

这时老门房才看清，眼前这个病怏怏的少年自己似乎认识，前些年来过余府不过那也都是老黄历了。

陆家己经大不如前，老门房自然知晓其中变故，他扫了一眼说句话都要咳嗽半天的少年，重重关上朱红大门甩下两个字：“等着。”

因为雪大无风，才给予了站在门外的少年少女一丝丝温暖，不至于两个人冻僵在门外。

朱红大门被打开，余庆年带着家中管家仆人，身裹熊皮衣裳一手拿着小火炉，一手往嘴里丢杏仁。

“你来找绛仙？”余庆年抬了抬眼皮，常年混迹官场的他眼里还有居高临下的蔑视。

强行镇定下冷到发抖的身子，陆言对着余庆年抱拳施礼:“余大人，临近年关家中实在拮据困难，想到当年陆余两家还算交好，所以想来借些米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