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久不上朝的消息,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
起初只在大汉朝堂最核心的几个人之间心照不宣。
后来便顺着宫墙的缝隙一点一点渗了出去。
范文程虽然使尽浑身解数封锁消息。
完颜宁嘉每日照常临朝听政。
用最稳当的章法将朝中事务打理得滴水不漏。
但整整大半年过去,龙椅始终空着。
那个本该坐在上面的人,从未露面。
这世间,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大汉国的百姓最先察觉了异样。
城门外的告示日日更新。
可上头盖着的玉玺旁,许久不见皇帝亲笔朱批。
茶馆酒肆里,好事者开始窃窃私语。
后来议论声越来越大,终于传遍四方,成了满城风言。
这股流言之风从北向南,一路吹过淮河。
吹过滚滚长江,最终浩浩荡荡,吹抵临安城。
最先彻底沸腾的,是大宋的民间朝野。
如今的大宋,自上而下,皆活在大汉的阴影之中。
岁贡一年重过一年,赋税一年狠过一年。
底层百姓苦不堪言,日日煎熬。
可忽然之间,一桩天大的好消息从北方传来。
杀伐决断、险些将大宋逼入绝路的魔头赵志敬,已然半年不曾上朝。
临安城的茶馆酒肆,近日处处都在热议此事。
清音茶社的说书先生李老九,醒木拍得震天作响。
他站在高台之上,声嘶力竭,唾沫横飞。
“列位看官!今日不讲三国,不说水浒!
单说一桩震动天下的天大奇闻!
大汉皇帝赵志敬,那杀人如麻的绝世魔头!”
“他在桃花岛屠戮全真七子、天下五绝!
在大理天龙寺血洗数百武僧!
可如今,他整整大半年未曾上朝!”
“龙椅空置,朝堂无主!
大小政务,全靠皇后与范文程苦苦支撑!
列位,你们可知这是为何?”
“这位威震天下的绝世帝王,被一个女人绊住了脚!
那女子,便是我大宋的柔福公主!
是当今圣上的掌上明珠,大宋第一绝色!”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轰然炸开。
一个穿短打的脚夫猛地挺身站起。
满面通红,激动得如同高中功名一般。
他扯着粗粝嗓子,高声呐喊。
“好!公主娘娘好样的!
那魔头嗜杀成性,屠戮天下。
到头来,终究被咱们大宋公主死死制住!”
“这才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
往日我还以为公主和亲是受尽委屈。
如今才知晓,公主是以身入局,降伏恶虎!”
身旁一名摇折扇的年轻书生接话开口。
身姿轻摇,折扇翻飞,语气笃定无比。
“古书有云,越王勾践卧薪尝胆。
献西施入吴,魅惑夫差,终灭吴国。
今日柔福公主入大都,便是西施再世!”
“赵志敬纵有盖世武功、滔天权势。
终究是血肉男儿,难逃美人关。
此乃天道轮回,绝非人力可以更改!”
他摇头晃脑,侃侃而谈。
周遭一众茶客纷纷点头附和,深以为然。
茶社角落,一名背着药箱的游方郎中缓缓摇头。
语气平和,慢条斯理道出不一样的看法。
“小哥所言有理,却不尽然。
老夫常年在北地行医,见闻颇多。
赵志敬身负先天功、九阳、龙象般若神功。”
“皆是古今顶尖的绝世修为。
这般超脱凡俗的人物,嗜欲极淡。
绝不会单单为一名女子,荒废万里江山。”
“依老夫拙见,此事内里必有蹊跷。
但不论缘由如何,他荒废朝政已是既定事实。
这对积弱已久的大宋,便是天大机缘。”
“他若就此懈怠松弛,大宋便得喘息之机。
沉重的岁贡、严苛的兵役,皆有望暂缓一二。”
“管他什么蹊跷!”
满身酒气的中年商贾重重顿落酒碗。
满脸通红,酒意上头,语气激动万分。
“魔头被公主迷住,乃是铁证如山!
若不是沉溺温柔乡,怎会置朝政于不顾?
怎会放任北疆军务无人过问?”
“我远房表弟身在临安府衙做书吏。
近日所有递往北方的奏折,尽是皇后批复。
整整半年,不见赵志敬一字朱批!”
“他连御笔都懒得提起!
分明是被美色迷了心智,昏聩懈怠!
柔福公主,实乃我大宋救命恩人!”
他说至激动处,端起酒碗起身拱手。
对着满堂茶客,深深一揖。
“今日这碗酒,我敬公主!敬她拴住北方恶虎!”
满堂茶客轰然叫好,掌声四起。
就连平日沉默木讷的乡间老农,也纷纷拍掌附和。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儒生捋须长叹。
眼底泛起泪光,满是半生沧桑与动容。
“老夫活过六十余载,饱经乱世风霜。
本以为此生无望再见大宋喘息之日。
未曾想暮年得见此旷世奇事!”
“魔头困于温柔乡,红颜可抵百万雄兵!
古有西施灭吴,今有柔福靖难!
我大宋虽武道积弱,却有绝世奇女撑持国运!”
亦有心思审慎之人,暗自心存疑虑。
一名带着两个稚童的中年妇人低声开口。
“赵志敬杀伐天下,连成吉思汗都陨于其手。
这般盖世枭雄,真能被一介公主牵绊?
我总觉得此事太过离奇,未必属实。”
“何况公主孤身身处北地深宫。
周遭尽是仇敌势力,步步危机。
未必真如众人所言,这般从容自如。”
她话音未落,便被方才的脚夫厉声打断。
粗声粗气,满是不以为然。
“妇道人家见识短浅!
再厉害的枭雄,终究是男人!
天底下男儿,谁能扛得住绝世美人?”
“柔福公主乃是大宋第一绝色。
当年身在临安,王孙公子踏破门槛难求一见。
这般绝代佳人近身,任谁都会沉沦!”
妇人被说得满面通红,低头不语。
茶社高台之上,李老九再拍醒木。
压低嗓音,故作神秘,引得全场侧耳。
“列位看官,还有一桩更惊人的秘闻!
据北地归来的客商所言。
柔福公主入宫之后,赵志敬夜夜宿于瑶华宫!”
“连正宫皇后完颜宁嘉,都惨遭冷落!
公主日日亲手烹制江南点心,编排歌舞。
日日温柔相伴,极尽温存体贴。”
“魔头沉溺温柔乡,早已无心朝政战事。
不费一兵一卒,便瓦解天下至强仇敌!
这般本事,胜过万千沙场男儿!”
台下喝彩声再度震天响起。
无数铜钱如雨坠落,铺满说书台前木台。
流言风声不止,一路传入大宋朝堂。
垂拱殿内,满朝文武皆是欣喜若狂。
宋帝赵扩激动得几乎离席而起。
接连追问传信宦官,神色急迫。
“此事当真?速速细细禀奏!
赵志敬当真被柔福迷住?
当真整整半年,未曾临朝理政?”
传信宦官伏跪在地,不敢抬头。
专挑顺耳佳音一一禀报。
细说柔福公主盛宠无边、夜夜伴驾之事。
听闻始末,赵扩眼眶泛红,潸然落泪。
嘴唇颤抖,连道三声“好”字。
他离席踱步,来回奔走于大殿之中。
口中不停喃喃自语,满是欣慰。
“朕就知道,柔福绝不会负朕!
当年忍痛送她和亲,朕心如刀割。
如今方知,皆是天意安排!”
“天降奇女,降伏乱世魔头!
好孩子,真是我大宋的好孩子!”
礼部尚书留正出班躬身,高声奏请。
“陛下,此乃百年难遇的社稷大喜!
臣恳请陛下下旨,追封柔福公主为护国公主!
于临安修建护国公主祠,四时香火祭祀!”
“既可提振天下民心,彰显公主功德。
亦可令赵志敬时刻铭记,枕边佳人是大宋儿女!
扬我大宋声威,振我朝野志气!”
赵扩龙颜大悦,毫不犹豫当即准奏。
“准!尽数依卿所奏!
即刻命真德秀撰写《护国公主赋》。
篆刻石碑立于祠前,万古流传!”
“再降恩旨,免征京畿百姓秋税三成!
举国同庆,与民同乐!
让天下人皆知柔福公主护国大功!”
文武百官纷纷躬身拜贺,欢声满堂。
唯独武将队列之中,枢密副使张世杰面色凝重。
眉眼沉沉,无半分喜色,满心忧虑。
待喧闹稍歇,他毅然出列抱拳。
躬身叩首,直言进谏,打破满堂欢庆。
“陛下,臣斗胆直言!
赵志敬暂不上朝,虽是利好。
但若以为大宋就此转危为安,便是大错特错!”
“他只是暂辍朝事,并非失权昏聩。
只要他心念一动,随时可重掌朝政。
且大汉朝堂能人辈出,根基稳固!”
“范文程、完颜承麟皆是治世能臣。
即便无君主事,依旧能稳控大局。
大汉国力分毫未损,危机从未消散!”
“臣恳请陛下把握时机,整军备战!
修缮城防、操练兵马、积蓄国力!
切莫将国运全系于枕边私情之上!”
这番忠言,如冷水浇灭满堂狂热。
喧闹大殿瞬间寂静无声,气氛凝滞。
赵扩脸上笑意渐渐淡去。
久久凝视跪地的张世杰,神色不耐。
片刻之后,他只是轻轻摆手。
语气轻缓,带着几分敷衍与侥幸。
“张爱卿思虑深远,所言有理。
但我大宋蛰伏多年,民心积弱已久。
如今正需一桩喜事提振朝野心气。”
“柔福为我大宋争回一口气。
至于军备整顿、强国固本之事。
不必急于一时,缓缓图之即可。”
“当下首要,安稳民心、振奋士气。
人心安定,江山便稳。
众卿且随朕同乐,暂且安歇数日。”
张世杰上前一步,还要极力再谏。
赵扩已然转身,挥手散朝,不愿多听。
一众文武纷纷退朝,喜气洋洋离去。
唯有张世杰独自跪立殿中。
攥紧笏板的指节,发白紧绷。
心底翻涌着无尽悲凉与失望。
陛下依旧是往日模样。
只喜佳音顺语,厌听逆耳忠言。
满朝文武沉醉虚喜,无人看透真相。
人人称颂柔福护国之功。
却无人深思,赵志敬是何等枭雄。
纵横天下、杀伐四方,怎会沉溺美色误国?
他后宫佳丽云集,个个皆是绝代佳人。
完颜宁嘉曾是金国女帝,智计无双。
李莫愁清冷绝世,黄蓉聪慧绝代,华筝尊贵非凡。
这般绝色环绕,他从未有过半分沉溺。
怎会偏偏因一名和亲公主荒废朝政?
这半年隐退,绝非沉迷温柔乡。
他定然在谋划一桩更隐秘、更凶险的大事。
一桩足以倾覆大宋社稷的滔天谋划!
可君王昏聩,群臣盲从。
忠言逆耳,无人愿听真相。
张世杰缓缓起身,将笏板狠狠归回腰间。
咬牙沉声低语,满是悲愤无奈。
“一群昏聩之徒,大宋迟早毁于尔等之手!”
话音极轻,仅有自己可闻。
他转身抬步,大步踏出垂拱殿。
背影孤直,满心忧国悲愤。
流言传播极速,江湖更胜朝堂。
苏州城外一间山野小酒馆内。
几名江湖客围坐油灯之下。
就着浊酒花生,低声热议这天下奇闻。
左颊带刀疤的壮汉举杯痛饮。
一口尽碗中烈酒,满脸嘲讽不屑。
“我往日还当赵志敬是盖世枭雄!
桃花岛屠尽五绝七子,天龙寺血洗武僧。
堪称当世第一煞星,无人能敌!”
“如今看来,不过是好色庸徒!
被一介大宋公主迷得荒废朝政。
整日沉溺温柔乡,弃天下大事于不顾!”
“无数英雄豪杰陨于他手中。
如今看来,当真死得不值!”
他怒然顿碗,木桌震出浅浅凹痕。
身旁一名白发老者连忙按住他的手腕。
神色惊惧,压低声音急急劝阻。
“老三慎言!万万不可胡言乱语!
此地乃是大宋苏州,并非荒郊野岭。
权力帮暗探遍布天下,无孔不入!”
“就连酒馆小二、过路商贩,皆可能是眼线。
你这番狂言传入北地,我等尽数难逃一死!
还记得去年扬州众人的下场?”
“不过几句闲言,尽数吊死城门。
割舌曝尸,凄惨无比!
你莫非是想连累满桌弟兄丧命?”
老者双手微颤,眼底满是后怕惊惧。
刀疤客冷哼一声,终究压下音量。
虽心有不甘,却也知晓利害轻重。
“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他如今沉醉温柔乡,哪有心思管控天下流言?
只是没想到,这柔福公主当真厉害。”
“赵志敬后宫美人无数,各有风华。
皇后、仙子、公主、才女齐聚深宫。
偏偏独宠一名和亲而来的大宋公主!”
“这般手段,绝非寻常女子所有。
怕真是狐仙转世,魅惑君王!”
言语之间,透着几分狎昵淫邪。
桌边最末位,一名青衫年轻剑客忽然开口。
声线清冷,打破满桌戏谑妄议。
“赵志敬辍朝半载,未必是沉迷美色。
我昔日行走西域,曾听闻一则秘闻。
他自终南山启程,一路向西远行。”
“似在苦苦寻觅某人踪迹,久久未归。
诸位切莫太早庆幸、太过轻敌。
赵志敬行事,从来深不可测,步步玄机。”
“若他当真荒废朝政、沉溺温柔。
大汉朝堂、暗香堂、边境军马,必生乱象。
可如今大汉国泰民安,朝政井然有序。”
“这般稳固格局,何来荒废之说?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绝非众人所想那般简单。”
年轻剑客神色凝重,句句属实。
可满桌江湖客闻言,尽数放声大笑。
刀疤客拍桌狂笑,满脸不以为然。
“小兄弟年纪轻轻,懂什么人心男儿!
再强的武功,再高的权位。
终究逃不过红粉温柔、枕边风情!”
“我辈刀头舔血之人,尚且贪恋美色。
何况常年杀伐、紧绷半生的帝王?
得绝世佳人相伴,自然无心国事!”
“向西寻人?不过是借口托词罢了!
怕是借着外出之名,肆意享乐罢了!
哈哈哈,真是少年天真!”
满堂哄笑,戏谑不止。
年轻剑客不再争辩,低头独饮闷酒。
清冷眼底,疑虑与不安始终未曾散去。
相较于南北朝野的沸沸扬扬。
大汉中都朝堂,却是一片沉静安稳。
范文程日日临朝理事,有条不紊。
处置全国奏折政务,神色淡然从容。
他心知肚明陛下隐退的真正缘由。
洞悉赵志敬所有谋划,分毫不乱。
陛下不在朝,他更要死死稳住大汉朝局。
杜绝一切乱象,封锁所有风声。
保大汉基业稳固,静待君王归来。
朝中百官大多懵懂无知。
只当帝王龙体违和,宫中静养。
除少数心腹,无人敢探问半句虚实。
完颜宁嘉日日临朝听政。
神色端庄从容,打理朝野诸事滴水不漏。
自金国到大汉,她始终坐镇深宫。
替赵志敬守住万里江山、朝野根基。
国事、政务、民生、边防,无一不精。
她心中藏着万般纷繁心绪。
偶尔念及远在草原的华筝。
偶尔惦念宫中静待君王的一众姐妹。
更偶尔,会想起那位被天下误解的柔福公主。
万千情绪翻涌心底,她却从不外露分毫。
只是默默端坐偏殿,日复一日批阅奏折。
夜色深沉,深宫寂寂。
完颜宁嘉合上最后一本奏章。
抬眸望向窗外夜空,皓月当空。
清辉洒落皇城,亮如白昼,静谧无边。
她对着皎洁明月,轻声细语。
声音轻若夜风,几不可闻。
“敬哥哥,你找到蓉儿姐姐了吗?”
空旷深宫,无人应答。
唯有微凉夜风穿掠宫墙。
吹动殿角孤灯,摇曳不休。
《重生赵志敬,开局学会九阴和九阳》— 兔八哥饼干 著。本章节 第540章 红颜误主流言起,满朝欢庆皆昏聩 由 仙侠067书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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