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受伤

钟声穿透耳膜，带着不祥的铁锈味。

静室之内，陆观云指尖那点柔和的青绿光芒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险些溃散。

床榻上，花擎岳刚刚舒缓的五官再次痛苦地扭曲起来，吐出了一口鲜血，陷入了昏迷。

功法被打断，遭到了反噬，十分危险。

“爹爹！”花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脸色瞬间煞白，紧紧扶住了险些跌下床的花擎岳。

谢栖云的反应最快，但他不是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也不是看向垂危的掌门，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沈言疏。

他的师姐，永远是他人间唯一的坐标。

沈言疏已经动了。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征兆。

前一刻她还是窗边的一尊玉雕，下一刻，她已化作一道残影，掠向门口。

那柄古朴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剑未出鞘，凛冽的杀意却已然充斥了整个空间。

“师姐！”

谢栖云想也不想，拔腿就要跟上。

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跟在她身边更重要。除魔卫道是责任，但守护沈言疏是本能。

然而，他只迈出了一步。

门口那道白色的身影顿住了。

沈言疏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下。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命令，没有情绪，没有波澜。

可谢栖云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巨力钉在了原地，双脚灌了铅，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他懂了。

留下。

保护这里。

滔天的怒火与不甘瞬间席卷了他。凭什么！凭什么又是他被留下！他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弱者，他是她的剑，她的盾，他应该在她身边，为她斩尽一切宵小！

可是，他不能违抗她。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融入了夜色与混乱之中。

谢栖云周身的气息变得暴戾而危险，眉间那点朱砂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转身，一双赤红的眼死死地盯住宿敌一般的陆观云。

“还不快点为我师父疗伤！其他的有我。”

陆观云面上的笑意也终是消失了，他看了一眼谢栖云道“闭嘴，稳住心神，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他全力维持着“春风化雨诀”，不敢有丝毫分心。

外面的喊杀声、怪笑声、哭嚎声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将这个清修之地变成了修罗场。

沈言疏踏出静室，便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庭院里，平日里练剑修行的同门师兄弟们，此刻都变了一副模样。

有人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库房的方向，嘴里喃喃念着：“灵石……都是我的……法宝也是我的！”

有人披头散发，追着一名女弟子，脸上是猥琐又疯狂的笑：“师妹，从了我吧！我们做一对神仙眷侣！”

更多的，是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却屡屡被沈言疏的光芒压制的弟子。

他们看到了沈言疏。

一瞬间，所有扭曲的欲望，都有了共同的宣泄口。

嫉妒。

“沈言疏！凭什么你一生下来就是天生剑脉！凭什么首席大弟子的位置是你的！”一个平日里还算恭敬的师兄，此刻面目狰狞，举剑便刺了过来。

野心。

“杀了你！只要杀了你！我就是垂天阁第一人！掌门之位就是我的！”又一名弟子从侧面攻来，招式狠辣，全无章法。

他们被欲望控制了心神，但身体还保留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数十名垂天阁的精英弟子，从四面八方，同时向沈言疏发起了攻击。

剑气纵横，法术乱飞。

沈言疏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她手中的剑，终于出鞘了。

但不是锋利的剑刃，而是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银光。

“锵！锵！锵！”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她没有杀人。

她的剑脊、剑柄、剑鞘，在她手中都化作了最精妙的武器。

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方的麻筋或穴位上。

每一次格挡，都巧妙地将对方的力道引向空处。

一个又一个弟子软倒在地，昏了过去，并未受到致命伤害。

她像一道穿行在狂风暴雨中的白色闪电，毫不停留，毫发无伤。

她的目标很明确，镇魔钟的方向。

那里是魔气最盛的地方，也是欲魔的本体所在。

然而，被欲望驱使的人是杀不尽的。

更多的弟子从各处回廊涌来，他们前仆后继，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道道墙壁，阻拦着她的去路。

“师姐！看看我！你为什么从来不看我！”一名暗恋她多年的师弟，此刻状若疯魔，竟不惜引爆自己的本命法器，只为让她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