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杀人

走廊里空荡荡的，谢栖云靠着墙，看着沈言疏离去的背影，那抹孤峭的白色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嘴角的苦涩慢慢敛去，化为一丝执拗的笑。

“我知道。”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轻声说。

“值得。”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几乎微不可闻。

“你这样，也很好。”

说完，他直起身，跟了下去。

其实真的也很好，他会永远陪在师姐身边，无论是以何种身份。

客栈的大堂里，众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气氛有些沉闷。

纪劫和不二剑坐在一桌，后者端着茶杯，却久久没有喝上一口。

陆观云没有和任何人坐在一起，他独自一人走到了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那里有一个小窗，能看到后院的枯井。

他背靠着墙，那张总是挂着风流笑意的脸，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讽刺。

真情感人。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满嘴都是铁锈味。

假意却会杀人。

他忽然想起了十六年前。

一个女子，也是这样奋不顾身地爱着她的夫婿。

为此，她背叛了养育自己长大的门派，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掌门之位，甘愿洗手作羹汤。

本以为会是幸福的一生。

结果呢？

结果，她死在了那个男人的后院里，不是死于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而是被一群妾室磋磨至死。

到死，她都没能再见那个男人一面。

人性啊。

陆观云垂下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爱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对方。

不爱的时候，就要了对方的命。

“陆师兄？”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观云抬起头，看到花容正捧着一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呀？是不是见到他们两个感情那么好，你羡慕了？”

花容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后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脸颊微红。

“其实……其实我也蛮喜欢你的，要不，咱俩凑合一下？”

陆观云脸上习惯性摆出的完美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甚至有点结巴。

“不……不用了。”

花容的肩膀垮了下来，小脸上写满了失落，但她还是把手里的桂花糕递了过去。

“那好吧，这个给你吃。”

她把桂花糕塞进陆观云手里。

“我娘说，吃了甜的东西，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说完，她就跑开了，留下陆观云一个人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块温热的桂花糕。

他低头看着那块精致的点心，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半晌，他轻轻咬了一口糕点，满嘴的桂花香从口腔蔓延到了胃里，果然很甜。

几人重新在大堂里坐定。

不二剑终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即便慕昭没有做过坏事，可她终究是魔。”

他的声音里满是为难。

“按规矩，我应该把她带回宗门处置的。”

“可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花容忍不住小声反驳。

“容易？”谢栖云冷哼一声，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温度，“那些死在魔族手里的凡人，他们就容易吗？”

一句话，让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

花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其实她都懂，只是不忍心，不忍心一对苦命人就此分离。

江雪回猛地站起来，随手抽了一下鞭子发出一声脆响，冷笑一声道，“你们想怎么做我不管，丹药就当是弄丢了。”随后，她看了一眼纪劫又说道，”但是，你们要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说完不等众人反驳，便自己一人走出了客栈。

沈言疏坐在靠门的位置，看了一眼江雪回的背影，之后她的视线又落在门外街角一个卖豆腐的摊子上。摊主正在用一块白布盖住剩下的豆腐，准备收摊回家。

她对屋内的争论，没有任何反应。

陆观云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回来，他坐在一旁，徐徐摇着扇子，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突然！

“砰！”

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像是重物砸碎了门板。

紧接着，窗户上人影晃动，似乎有打斗的迹象。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啊——！”

一声怒吼撕裂了客栈的平静。

那不是人的声音。

那是一头失去了伴侣的雄兽，在绝望中发出的悲鸣，里面包含了无尽的愤怒、痛苦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是顾覆舟！

“不好！”纪劫第一个反应过来，身形一闪就朝楼上冲去。

谢栖云几乎在同时动了，他一把拉住沈言疏的手腕，带着她冲向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