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败了

那个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情人在枕边的呢喃。

顾覆舟浑身的汗毛却在一瞬间炸起，一股战栗感顺着脊椎骨疯狂上窜，直接冲进了天灵盖。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拾骨人，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无数遭，哪怕是被仇家追杀三天三夜，也从未有过此刻这种——离死亡只有半寸的窒息感。

动。

必须动。

不动会死。

顾覆舟腰身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角度向后折叠，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贴着那只惨白修长的手掌滑了出去。

布帛撕裂。

他肩头的黑衣被那只手带起的劲风扫中，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蝴蝶。

顾覆舟连退数丈，后背重重撞在满是青苔的湿滑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两把剔骨刀横在身前。

刀刃在颤抖。

不是他在抖，是刀在悲鸣。

红袍魔族并未追击，只是收回手，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

“好臭。”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顾覆舟的手指，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既然不愿意给，那就只好抢了。”

他随手扔掉丝帕。

那丝帕落地即燃，化为灰烬。

巷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沈言疏手腕一转，霜华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她没有退。

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沉稳如山。

天律京的禁制霸道无比，体内原本奔涌如江河的灵力此刻死寂一片，完全感应不到分毫。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拿着利器的凡人。

但这足够了。

凡人亦可杀魔。

沈言疏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霜华剑斜指地面，剑尖与青石板保持着半寸的距离。这是最基础的起手式，也是最稳固的防守姿态。

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纯粹的、千锤百炼后的肌肉记忆。

在她身侧，谢栖云手中的日月金轮停止了旋转。

失去了灵力的加持，这两把神兵变得沉重无比。

谢栖云反手握住金轮边缘的握把，锋利的锯齿朝外。他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红袍魔族，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哪怕没有灵力。

哪怕只能用肉身相搏。

谁也别想越过他伤害师姐。

“真是感人。”

陆观云叹了口气，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合拢。

这把扇子是用万年玄铁打造，扇骨藏着毒针，扇面更是刀枪不入。此刻，它不再是风雅之物，而是一把短棍，一把利器。

“虽然本公子不喜欢打架，尤其是这种毫无美感的肉搏。”

他挽了个扇花，护在花容身前。

“但若是让你这魔头在天律京撒野，我无恙天的面子往哪儿搁？”

红袍魔族笑了。

那笑容妖冶到了极致，也危险到了极致。

“面子？”

“死人是不需要面子的。”

话音未落。

红影已至。

快。

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没有灵力波动的预兆，纯粹的速度，纯粹的力量。

陆观云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便已轰至胸前。他下意识地举起折扇格挡。

“砰！”

玄铁打造的扇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陆观云整个人像是被投石车抛出的石块，向后倒飞而出，狠狠砸进了巷子旁的一堆废弃竹筐里。

竹筐炸裂。

烟尘四起。

“陆哥哥！”

花容惊叫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那股余波震得跌坐在地。

“太慢。”

红袍魔族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谢栖云面前。

谢栖云反应极快，左手日轮护头，右手月轮横扫，直取对方腰腹。这一招狠辣刁钻，若是换做平时，足以将一名金丹修士拦腰斩断。

然而。

一只手轻描淡写地伸出。

两根手指。

仅仅两根手指，便夹住了那势大力沉的月轮。谢栖云瞳孔骤缩。

纹丝不动，无论他如何发力，那月轮就像是长在了对方指间。

此时一条黑白相间的长鞭，如同蟒蛇一般狠狠叼在了那白皙的手腕上。

“啪！”那魔族微微皱眉，斜眼看去。

江雪回一声红衣，与魔族的暗红不同，江雪回的红衣是明艳的如同火凤一般，一如她的眉眼：“肮脏的魔族，竟敢在我灵犀宗的地盘撒野？”

“啪”长鞭又狠狠甩出。“这就是灵犀宗的首席？“红袍魔族不怒反笑，轻笑一声，手掌抓住长鞭猛地一甩，江雪回瞬间飞出。

同时另一只手用力捏住金轮，力道传导至谢栖云的手臂。

虎口崩裂。

鲜血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