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失窃

厌恶。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体验。

沈言疏站在原地，夜风卷起白色的衣摆。她抬起手，按在胸口的衣襟上。那里平稳地起伏着，心跳没有任何加速或停滞。

剑修不需要多余的情绪。那是挥剑时的阻碍，是证道路上的杂草。

可刚才那一瞬，看到那个书生满脸血污、为了一个魔族哭得撕心裂肺时，胸腔里确实泛起了一层细密的、令人不适的涟漪。

那书生为了情爱，连尊严都不要了。

真丑陋。

她收回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剑柄。这种熟悉的触感让她瞬间恢复了平静。

转身。

白色的身影融入黑暗，再未回头。

次日，天律京，珍宝阁。

作为修仙界最大的销金窟，珍宝阁今日热闹非凡。门口的车马排成了长龙，拉车的不是凡马，而是清一色的低阶灵兽。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茶与脂粉混合的香气。

沈言疏一行人刚到门口，就有管事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大小姐，您的包厢早就备好了。”管事弯着腰，视线甚至不敢在江雪回脸上停留超过一瞬。

江雪回今日换了一身绯红色的留仙裙，手里依旧捏着那根黑白相间的长鞭。她随手扔给管事一块上品灵石。

“带路。”

包厢位于二楼正中，视野极佳，可以将整个拍卖大堂尽收眼底。

屋内陈设极尽奢华，地面铺着厚厚的雪狼皮，桌上摆着灵果琼浆。

纪劫一进屋，就毫无形象地瘫在软塌上，顺手抓起一颗灵果抛进嘴里。

陆观云则掏出一面铜镜，对着镜子仔细整理鬓角的一缕碎发。

“这天律京的风沙有些大。”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蹙眉，“若是吹皱了我这完美的皮肤，可是天下女子的损失。”

花容坐在一旁，捧着脸，看着陆观云傻笑。

谢栖云没有坐。他站在沈言疏身侧，半个身子挡住了门口吹来的风。

“师姐，喝茶。”他递过一杯温热的灵茶。

沈言疏接过，并未饮用，只是握在手中。

楼下大堂已经坐满了人。喧哗声此起彼伏，大多是在讨论今日的压轴拍品。

灵犀宗的三位长老坐在正对拍卖台的二楼包厢。他们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咚——”

一声清脆的钟鸣。

全场瞬间安静。

拍卖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

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他是珍宝阁的金牌主持，钱三通。

国字脸，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短须，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透着商人的精明与狡黠。

“诸位久等了。”钱三通拱了拱手，声音洪亮，“今日的规矩照旧，价高者得，概不赊欠。”

没有废话。

拍卖直接开始。

前几轮的拍品虽然珍贵，但也只是寻常的法宝丹药。

沈言疏对此毫无兴趣。她坐在窗边，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谢栖云一直看着她。

他的视线描摹着她的侧脸，从眉骨到鼻梁，再到那淡色的嘴唇。

直到最后一件拍品被呈上来。

那是一个黑色的锦盒。

钱三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

“诸位。”他压低了声音，“今日的压轴好戏，来了。”

他缓缓打开锦盒。

一颗暗红色的丹药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

丹药周围缭绕着一丝丝黑气，却并不显得邪恶，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

“九幽续魔丹。”

这五个字一出，大堂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沈言疏的视线终于有了焦距。

这就是那个书生拼了命也想要的东西。

“此丹的功效，想必有些道友已经听说了。”钱三通拿起锦盒，展示给众人，“它不仅能治愈魔族的重伤，更有一个逆天的功效——延长低阶魔族的寿命，并让其容颜永驻。”

台下开始骚动。

“众所周知，魔族除了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大魔，其余低阶魔族若是长时间得不到人类情感的滋养，便会迅速衰老、枯竭、死亡。”

钱三通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而这颗丹药，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生。”

沈言疏微微蹙眉。

既然是给魔族用的丹药，为何会在人族的拍卖会上出现？而且看这架势，似乎并不愁卖。

“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

话音刚落。

“六千！”

“八千！”

“一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激烈程度远超之前的任何一件拍品。

出价的不仅有散修，甚至还有几个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

花容趴在栏杆上，惊讶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