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作别

她抬手一点。

契约上几道代表利益分配的魂纹自行消散。

剩余的只有不外泄妙音宗内部地图和秘术的约束。

这种保密条款不会因为林木结婴便自动失效。

但从今以后，妙音宗不能再以归魂谷名额为由，要求林木偿还其他人情或资源。

“林道友与本宗之间，再无资源债务。”

林木拱手。

“如此最好。”

会面没有持续太久。

元婴修士之间说话，很少需要反复试探同一个问题。

该交代的边界已经说清。

林木也没有继续留在清音殿。

离开主峰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听梅峰方向传来一声低沉钟鸣。

一共九声。

每一声间隔十息。

钟声不带攻击性。

却传遍妙音宗大半山门。

林木停下遁光。

今日是沈听寒正式入听梅峰英册之日。

他改变方向，重新返回听梅峰。

英册殿位于山腰一处寒梅林后。

殿内没有华丽装饰。

两侧木架上摆放着一只只大小不同的玉匣和木盒。

有些里面是法宝残片。

有些只有一块弟子身份令牌。

这些东西的主人，都曾在宗门任务或对外争斗中身死。

汇梅真人站在英册前。

曾棠柔、方静姝、钟离川、顾行舟与裴月桐等人依次站在后方。

此外还有数名沈听寒同脉师弟师妹。

洛清商也来了。

林木进入殿内，没有站到元婴修士所在的最前方。

他在听梅峰几名金丹弟子旁边停下。

沈听寒是听梅峰大师兄。

这场仪式真正属于他的师门。

林木只是曾与其同行的人。

汇梅真人打开一只寒玉匣。

里面放着洛清商从归魂殿碎石中取出的寒玉裂魂笛残片。

笛片只有两寸长。

表面那层寒霜已经散去。

汇梅真人将寒玉匣放在英册下方。

随后亲自在册页中留下数行字。

沈听寒。

金丹后期。

入归魂谷，识破伪造领队魂音。

于归魂殿守西侧音门十二息。

斩阴尸门贺长阴。

身陨。

没有写他在宗门内获得过多少赞誉。

也没有刻意称其拯救百宗盟。

只记录他最后真正做过的事情。

汇梅真人合上英册。

“听寒生前洞府中的私人之物，按照遗留玉简分配。”

“未曾注明之物，三成归其亲族，三成入听梅峰公库，四成分给其门下与平日负责照料洞府的弟子。”

“寒玉裂魂笛残片留在英册殿。”

众弟子低声应下。

没有人高声哭泣。

沈听寒已经死在归魂谷数月。

该有的悲恸不会因为一场仪式突然出现，也不会因为入册便彻底消失。

林木取出一只青色酒壶。

酒不算珍贵。

只是北地修士常喝的一种烈酒。

他在英册前放下一只空杯。

斟满。

曾棠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汇梅真人也没有阻止。

沈听寒生前并不喜欢林木。

林木同样没有将他视作朋友。

可在归魂殿最后关头，沈听寒确实挡住了褚元庆的魂锥，也确实为众人守住了十二息。

过去的矛盾不会因此消失。

最后做过的事，也不应该被过去的矛盾掩盖。

林木放下酒壶，退回原处。

英册仪式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林木走出梅林时，曾棠柔正站在林外石道旁。

夜色已经落下。

听梅峰上的寒梅在月光下呈现出一层淡白色泽。

曾棠柔等林木走近，先行了一礼。

“林前辈。”

林木看她一眼。

“此处没有其他弟子。”

曾棠柔沉默片刻。

“林兄。”

“这才自然一些。”

林木停在石道边。

“你在等我？”

“林兄准备何时离开妙音宗？”

“半个月后。”

林木道：

“先去海门岛。”

“再从沧海商盟打听北地情况。”

曾棠柔并不意外。

“回流云宗？”

“自然。”

“妙音宗近来收到一些消息。”

曾棠柔抬头看向远处。

“归魂谷之事后，玄沙魔盟一直在打听入谷修士的下落。”

“百宗盟内部也有人对归魂母碑残篇感兴趣。”

“林兄在妙音宗结婴的动静很大。”

“虽然宗门已经限制弟子外传，可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从妙音宗通往海门岛的几条主要道路上，最近多了不少陌生修士。”

林木点了点头。

九道化婴雷劫覆盖百里。

妙音宗山门附近的宗门与坊市都能察觉。

即便不知道具体是谁突破，经过几个月打探，也能慢慢查出林木身份。

他又不是妙音宗弟子。

结婴之后大概率会离开。

有人提前监视通往海门岛的路线，并不奇怪。

“林某不会直接走官道。”

“你有准备便好。”

曾棠柔摸了一下腰间储物袋。

归魂谷中使用过的白色同心佩，已经被她重新收起。

青色半佩也早已从林木手中归还。

“同心佩已经收回。”

“妙音笛的人情也已经用掉。”

“从此以后，林兄与妙音宗之间，应当没有什么未清的债了。”

林木道：

“人情与债，本就不是一回事。”

曾棠柔看向他。

林木继续道：

“当初救你，林某并不知道妙音宗，也不知道归魂谷。”

“你将妙音笛交给林某，也不只是为了计算那一次救命之恩值多少灵石。”

“如今妙音笛承诺已经结束。”

“过去发生的事情，不必全都换算成债。”

曾棠柔沉默了一会儿。

“林兄说得有理。”

山间夜风吹过。

几片梅花从二人之间落下。

曾棠柔没有再提挽留。

林木已经结婴。

流云宗才是他真正该回去的地方。

她也有自己的师门与道途。

“大师兄死后，师尊让我接手一部分听梅峰外务。”

曾棠柔说道。

“短时间内，我不会再离开妙音宗。”

“汇梅道友是在培养你。”

“也可能只是听梅峰暂时缺人。”

曾棠柔笑了一下。

“无论是哪一种，总要有人做。”

她转过身。

“北地路远。”

“林兄保重。”

林木拱手。

“曾道友也是。”